蒙雌阿强自己与夸狼氏族交好,得了她们传承的两种秘药,可她自己无意生育,打算到了时候就让侄女接任她们氏族族长的位置。她有的是能干的侄女。
她问了一圈,她们族内暂时没有人需要这种药,所以她才能把其中一种许诺给阳湄,作为让她当盟友的报酬。
在姜燃回京以前,在姜燃从她这里知道那两种秘药的存在以后,两眼发光,当下就说自己十分需要,请蒙雌阿强给自己引路,去见夸狼氏族传承这种技术的大师。
蒙雌阿强一向喜欢直来直去,好奇的话脱口而出:“你是想自己用,还是给别人?”
幸而姜燃没有怪罪她的唐突,还耐心做了解释。
“朕既是自己需要,也想为亲友准备。朕还想让所有有需要的女人,都能拥有它们。”
“朕偶然听见过彼此相爱的女人闲聊,倾诉两人无法拥有自己子嗣的烦恼。虽说可以领养,可以过继,可大部分人,始终还是更想要自己的孩子拥有自己的血脉。”
“她们之中,有朕的宫人,有朕的士兵,有朕的大臣,也有朕的挚友……在朕看不到的地方,一定也有许多拥有她们相同烦恼的女人。她们都是朕重要的子民。朕不能不考虑她们的苦衷。”
“如果推广双雌生育的药,就可以让相爱的女人们在有需求时,生下拥有她们血脉的孩子。”
蒙雌阿强赞叹。“陛下真是体恤民情,爱民如子!”
姜燃大方收下了这份赞美。
“这么做,也能减少人才的断代。若是两个相爱的女人,因为一直无法领养或过继到合适的孩子,而断了自己这一脉的传承,那是多么可惜!”
姜燃还有个未说出口的理由。她总觉着自己的皇子姜珣也有这个苗头。
俗话说三岁看老。姜珣还小,对于情爱自然是懵懂的,可已经会本能地要求她不要任何宫男,不要任何男伴读,会本能地排斥雄性宠物。
姜珣还会天真地问她,是不是成了亲,两个人就会一直在一起,如果她想要喜欢的伴读一直陪着她,是不是只要跟她成亲就可以了?
不仅如此,姜珣还多次问过她,为什么要给她找一个美但无脑的蠢附亲,柳嘉柔根本不配当她附亲,她能不能把这个附亲,换成另一个聪明的母亲?
姜珣每次来找她,见到她身边有后郎,就一脸困惑,或是皱眉,好像觉得这幅画面很奇怪,很刺眼,只有见到她和女人待在一起,眉目才会舒展。
……根据逻辑推断,姜珣以后和女人在一起的概率非常大。这孩子理所当然地觉得女人就是应该和女人在一起的。
姜珣是她的爱子,她自然要为她的未来早作打算。
她想当一个可靠的母亲。
如果这孩子长大以后告诉她,自己想和喜欢的女人孕育融合她们血脉的孩子,她最好能充满底气地对她说:“没问题。母亲让人推广了一种药,能实现你的愿望。”
但这毕竟是私事,她不想对外人说。
她说起了更符合皇帝身份的事,为了让蒙雌阿强觉得她有皇帝的担当。
“朕的珣儿天资聪颖,可惜身怀番邦血脉,无法继任皇位。”
“如若她的附亲是大妱人,是谁都无所谓……可一个拥有番邦之血的太子,难免被不臣之徒大作文章,引起腥风血雨。为了珣儿的安全和社稷的稳定,我不能立她为太子。”
“朕需要血统纯正,天资卓越的继承人。若是继续寻找配子来生育,很难保证下一个到底是儿子还是男儿。朕不想浪费时间生育不能继位,脑子又容易不清醒的男儿了。”
“如若能够进行孤雌生育,孩子只传承母亲一脉的血缘,肯定每次都能生出女娃娃。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蒙雌阿强对生育毫无兴趣,也十分诧异姜燃这样看起来一心专注自我的人竟然有多生孩子的意愿。
可她转念一想,皇帝毕竟有皇位要继承,比一般人更渴望拥有优秀继承人,也是正常的。
姜燃一看就是占有欲很强的人,比起让姊妹的血脉继承,当然还是更愿意让自己的血脉继承江山。
“陛下说的是,你时间宝贵,若是一不小心又生了男儿,着实浪费时间。寨子人力财力有限,无法将这种必生女娃的药推广,但如果是你,集天下英才之力,一定可以做到!”
姜燃点头道:“正是如此!多谢你把这么好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朕!”
“你放心,朕不会让你白白带路。”她塞给蒙雌阿强一袋银两。“这是谢礼。”
“还有,朕邀请阳湄进京居住几年,是想托她记录她所知道的南番风俗与南部边境风俗。像她那样懂得多地语言与风俗的人才可不多见,朕不会亏待人才。”
“朕也会好好护着她和你的孩子出生,不会让她的仇家们对她不利……”
蒙雌阿强心头猛地一跳,急忙解释:“我和她不是那种关系!”
姜燃面露疑惑:“可她告诉我,你已经答应当她未来亲儿的干妈了,莫非她骗我?”
蒙雌阿强尴尬地转移视线。
“嗯……对,我还在考虑,哪里就答应了!她整天就知道瞎说!”
姜燃盯着她,忽然笑了一下,但笑而不语,让阿强觉得更心虚了。
她开始觉得姜燃刚才可能是故意那么说的,就是为了试探她!果然能当皇帝的,心眼子就是多,如此狡猾!
还好姜燃没有在此话题上纠缠。
“那姜渡说她不喜欢男人,应该不是瞎说吧?”
蒙雌阿强叹气。“我想这是真的。她总不能是为了跟我作对,才每次都拒绝我给她找的那些美男吧?”
别说她只是不喜欢那一类型的男人。别的类型的美男试图接近她,不也都被她无情拒绝了?她看男人的眼神只有冷漠,还不如看一根漂亮的羽毛热切……
她有个侄男被姜渡拒绝以后,可是来她这儿哭诉了好几次,烦得她不行!
她还一直找人监视姜渡,也没见她自己悄悄跟哪个俏弟幽会。
“所以说,姜渡以后可能也需要这样的药。她不喜欢男人,但是可不讨厌孩子。阳湄养的那些鬼童,寻常人可不敢靠近,但是姜渡却对她们很好。她连半死不活的孩子都喜欢,何况是鲜活的?”
姜燃如此说道。
这也是真的。姜渡跟寨子里的小孩相处得也很好。每次她和自己吵架僵持时,只要她的小侄女们去劝架,姜渡就会很快软下来……
一想到姜燃这么为自己的义女考虑,甚至想到了她这个义母都没考虑到的事,蒙雌阿强心里一软,把那袋银子还了回去。
“陛下若是能为阿渡这娃崽提供这样的保障,她一定会念你的好……”
还有半段她没说出来。姜溶一定也会很开心,毕竟她只有姜渡一个孩子,肯定不希望自己的血脉断绝,也不希望姜渡为了传承血脉,勉强自己去跟不喜欢的男人接触。
姜燃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告诉了姜溶自己这个打算以后,姜溶对她的态度好了不少,还说没想到她竟然愿意以德报怨。
蒙雌阿强和姜溶都把她想得太善良了,不过这样的误会也不错。
姜渡爱好自由,寄情自然,已经跟她表达了自己不愿长住宫中的意愿。这次回京,她打算住几年,在皇祖母身边尽孝,就去云游四海,只有过年时回京与亲人团聚。
她如果硬要把姜渡一直关在宫中,一定会引起她的叛逆。如果放任姜渡一个人在宫外游荡,她又不放心。最好是让她在这几年生下孩子,养在宫中,养在她能密切监视,控制的地方。
姜燃要把姜渡的孩子从小就训练成对自己绝对忠诚的人。这样,姜渡这么重感情的人,就更没有背叛她的余地了。
而且这个孩子……也能成为向太上皇姜熙要价的筹码。姜熙私藏的好东西,可不止那本孤本秘籍。
一些跟姜熙个人交好,手握重要资源的外国贵族,一直因为她和姜熙关系不和,不愿意与她合作。
如果让她们以为自己跟姜熙关系变好了,她不就能更轻松地从她们手里,弄到她想要的?
为了达成她的目的,她可以使用任何手段,包括假装去爱自己的仇人,假装去在乎自己不在乎的东西。
姜燃收回了那袋银子,心想能省一笔钱真好,但嘴上说得很客气。
“我知道你只是不擅表达,心里是很在意阿渡这孩子的。这银子我留下了,我会给阿渡,就说是你对她的歉意和祝福。”
见蒙雌阿强闷闷不乐,她又说:“你们之间的误会,不是任何人的错。当母亲哪有容易的?”
“我也是有了珣儿,才知道当母亲有多难。管得松了,怕她走错路,管得太严,她又不喜!”
“……假以时日,阿渡定能理解你的不易,愿意再次见你。”
蒙雌阿强更感动了。陛下是多么有人情味,多体贴的一个人啊!以后谁再造谣陛下是无情暴君,她要第一个冲上去砍人!
她找出一块用软布层层包裹的玉佩,双手递给姜燃,郑重地说:“陛下,我还有一事相求。请帮我把里面的玉佩给阿渡……虽然有些晚了,但总比没有好。”
“请你告诉她,我一直记着,她喜欢翡翠。我不能给她太贵的,所以找了一块不寻常的。”
在姜渡成年礼那一天,她送了姜渡一块姜溶喜欢的和田玉,说希望她能继承她母亲的意志。
姜渡跟她发了很大的脾气,当场就把那份礼物退回了,说她宁可不要礼物,也不想当母亲的替身。
蒙雌阿强也很生气,她又没说只给她这一块,只是另一块合适的,她还没找到,她急什么?她就把自己想得那么讨厌吗?
阿强觉得自己没错,一直不肯道歉。
姜渡就这样一直误会着她。
等阿强好不容易找到一块特殊的,透亮的黑翡,托人把它雕刻成渡鸦的样子,却已经失去了亲手送出礼物的机会。
姜燃接下了这块玉佩。
“朕知道了,朕一定好好代你转达。”
“你还有什么想法,也一并说了吧,朕一次记下来。”
蒙雌阿强挠了挠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这……也没什么大事。就是……阳湄如果有朝一日生产,希望陛下能提前通知我,让我入宫……那个……看着孩子出生。”
“毕竟,给孩子当干妈,总要有点诚意……”
阳湄在她身边时,她经常觉得心烦意乱。但眼下要分开了,她也觉得心烦意乱。
“等我回来咯,一定挨你和娃儿去我家乡呢果园吃个够~你想吃哪样,那点都有!”
告知她自己要入宫几年以后,阳湄笑嘻嘻地对她如此说道。
蒙雌阿强第一次对她说,自己愿意。
“既然你这种坚持,我就勉为其难同意咯!”
“你家乡最好真呢有果园!最好真的能让我吃个够!不然我就挨你吃掉!!”
……她说什么也要盯着阳湄兑现诺言!如果阳湄独自带着孩子回乡了,她不就被耍了吗?!
……不过,这是她的私事,她不打算跟姜燃说。
姜燃点点头。“朕明白了,等朕回宫,一定会好好转达你对她的挂念。”
“时候不早了,带路吧!带朕去拜访,传承着那些秘药的人才!”
……
姜燃去了夸狼氏族的寨子好几次,才等到那神秘的秘药传承人出现,说服她跟自己回宫几年,把这珍贵的技术传播出去。
回宫以后,她首先带着姜溶和姜渡去见了太上皇姜熙,说了声“母亲,我把您最想见的人给您好好地带回来了”,把姜熙感动得一塌糊涂。
此时,姜燃再说什么离经叛道的想法,姜熙都表示支持。
当姜燃试探性地卖惨,说自己这次战斗可累了,还差点就死了,还是需要更多武学秘籍来防身,姜熙终于告知她自己把那孤本秘籍藏哪儿了。
……当姜燃按照姜熙的指示,在自己昔日那堪比冷宫的四皇子宫地下深处挖出一个宝箱,破开密码锁,看见里面一大册泛黄发脆,再晚一步可能就要风化的秘籍时,她深刻地觉得,自己的母亲真的是有病。
这东西若是早给了她,它的价值早就翻倍了!可是母亲把它藏在她的地盘那么多年,却不给她用,还要让她以这种方式套话……真是一点都不懂得投资!
她明显比大姐更适合当皇帝,投资皇帝才是最划算的事情,母亲却为了怄气,一直做蠢事……
算了,想要的东西到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