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
纯白空间里，那道模糊虚影缓缓抬起手。
一股威压轰然落下。
那股力量越过半步道级的界限，直抵真正的道级层次。
东方胜肩膀猛地一沉。
膝盖几乎弯下，骨骼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体内生死道力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掐灭，瞬间沉寂。
连呼吸都被压断了。
这股威压没有直接摧毁他的肉身。
它钻进识海，压在神魂最深处。
白兰、东方赢、胡仙儿、淘淘它们的身影，在记忆中被震得模糊又清晰。
像是有一只手，要把他藏得最深的执念，一根根掰开给他看。
东方胜咬紧牙关。
鲜血顺着嘴角滑落。
可他没有跪。
他知道，这道虚影在等他的答案。
它要的不是实话。
它要的是“为了天下苍生”，是“为了无上大道”，是“为了世间太平”。
只要顺着它的话说，或许就能轻易过关。
可那不是他的道。
东方胜抬起头，看着那道模糊虚影，忽然笑了。
笑声在死寂的白色空间里格外清楚。
“为了什么？”
他撑着几乎断裂的脊背，一点点直起腰。
“我想回蓝星，回家。”
“蓝星有人在等我。”
“我想护住我的契约兽，护住我的同伴，不让他们被深渊吞掉。”
“我想杀掉那些算计我、追杀我的杂碎。”
东方胜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玄老，冥渊，还有那个冒牌天老。”
“一个都别想跑。”
他停了一下，抬手擦去嘴角鲜血。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我不想再被任何人踩在脚下。”
“我想要足够的力量，把自己的命握在自己手里。谁想支配我，我就砸了谁的手。”
他没有说半句天下苍生。
也没有给自己套什么圣人光环。
他说的，全是自己的私心。
想活下去。
想回家。
想护住在乎的人。
想让仇人付出代价。
这些话不够漂亮。
甚至在一些高高在上的存在眼里，俗得很。
可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东方胜一路走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虚伪的大义。
而是一次次被逼到绝境后，依旧不愿低头的狠劲。
虚影沉默了片刻。
随后，四周温度仿佛降到了冰点。
“道心蒙尘，执念太重。”
虚影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你心中皆是私欲，如何承载大道？”
声音落下。
整座纯白擂台猛地震颤。
白色空间开始扭曲，化作一座不断旋转的法则旋涡。
东方胜还未来得及反应，神魂便像被万千钢针刺穿。
眼前一黑。
意识彻底沉了下去。
……
不知过去多久。
东方胜猛地睁开眼。
脚下，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荒原。
天空血红。
大地干裂。
每一道裂缝里，都渗出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气。
这里没有风。
没有生机。
只有无尽的死寂。
东方胜站在荒原中央，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是道心世界。
由他的记忆、执念与恐惧，共同构成的道心世界。
左侧虚空中，浮现出蓝星的画面。
高楼倒塌。
街道崩裂。
深渊黑雾从天际尽头涌来，如同海啸般吞没城市。
废墟中，白兰浑身是血。
东方赢站在她前方，背影笔直，手里握着断裂的兵器。
两人被黑雾包围。
无路可退。
右侧虚空中，是青丘。
山河染血。
胡仙儿站在狐族大阵前，九尾染红，身后是无数惊恐的狐族族人。
一头头渊兽撞击结界。
每一次撞击，青丘的大阵都会暗淡一分。
而正前方。
深渊裂缝像一张吞天巨口，缓缓张开。
淘淘、金光、吞天、小虎、灵儿，被无数黑色触手缠住。
淘淘挥动战棍，砸碎一根又一根触手。
金光的双翼染血。
吞天的鳞甲裂开。
小虎周身空间不断崩塌。
灵儿的生命领域被黑雾一点点吞噬。
东方胜双拳攥紧。
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
这时，一道苍老声音从天地间响起。
“真正的强者，必须学会舍弃。”
“大道无情，容不下这些繁杂牵绊。”
声音落下。
东方胜脚下的大地裂开。
三条散发着刺目光芒的道路，从荒原深处延伸而来。
第一条路通往蓝星。
道路尽头，白兰和东方赢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可路旁浮现出一行血色大字。
带同伴返回蓝星，却无力阻止深渊降临，只能亲眼看着故乡被吞没。
第二条路通往青丘。
胡仙儿和狐族众人的身影，被金色光芒笼罩。
而道路另一端，蓝星在黑雾中崩碎。
留在洪荒，获得力量，保住青丘与同伴。
代价是蓝星覆灭，故人尽亡。
第三条路最安静。
那条路通向一座漆黑王座。
王座之上，没有任何人。
只有无边无际的力量，像潮水般翻涌。
斩断情感，舍弃故乡与同伴，得永恒无上之力。
三条路。
三个答案。
每一条路上的光芒都化作实质锁链，缠住东方胜的四肢，钉进他的神魂。
锁链越收越紧。
像是要逼他立刻迈步。
天狐始祖虚影的声音，在他识海中炸响。
“只能选一条。”
“选错，则道心崩碎。”
东方胜没有动。
他开启极道魂眼。
瞳孔深处，金芒一点点亮起。
在魂眼之下，三条道路不再只是光。
那是一条条因果法则。
每一条道路，都通向不同的未来。
一旦踏上其中一条，他的道心就会被因果锁死。
到那时，不是试炼替他毁灭蓝星或青丘。
而是他亲手斩断了另外两种未来。
第一条路。
带着同伴回蓝星。
可回去后，迎接他的只有一片被深渊吞没的废土。
白兰会死。
东方赢会死。
他拼命回去，又有什么意义？
一个失去亲人的故乡，不过是一片埋骨地。
第二条路。
留在洪荒。
青丘得救。
淘淘它们得救。
可蓝星会覆灭。
白兰和东方赢，会随着那颗星球一起消失。
他若为了救蓝星而放弃淘淘它们。
那他就不配做它们的老大。
第三条路。
舍弃情感。
获得永恒力量。
东方胜看着那座漆黑王座，脸色冷了下来。
这条路，才是深渊意志最喜欢的路。
无情，无欲，无牵无挂。
把自己修成一块只知道吞噬力量的石头。
可他一路拼到今天，不就是为了和在乎的人一起活下去吗？
若连白兰、东方赢、胡仙儿、淘淘它们都不要了。
那他就算站在万界之巅，又算什么？
坐在一堆尸骨上的孤家寡人？
当一块石头吗？
荒原上空，威压越来越重。
锁链刺入神魂更深处。
东方胜额头不断渗出冷汗。
每一滴汗落在地上，都会被荒原的黑气吞没。
他的神魂被三股力量不断拉扯。
只要再迟疑片刻，道心便会被撕碎。
可东方胜依旧没有迈步。
他看着三条路。
眼底的挣扎一点点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平静。
他不想选。
凭什么要按别人定下的规矩选？
凭什么他的故乡、他的兄弟、他的同伴，只能救一边？
他东方胜的命。
他东方胜的道。
轮不到任何人替他出选择题。
三选一？
谁给它的资格？
东方胜缓缓抬头，目光直视血色天空。
既然这三条都是死路。
那他就自己砸出第四条路。
下一刻。
天狐始祖虚影冷酷的声音，再次在他的神魂中响起。
“只能选一条。”
“选错，则道心崩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