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族大长老握着一把青色长剑。
剑身轻颤。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怒意压不住了。
他死死盯着东方胜掌中的青丘界印，眼底血丝一点点漫开。
那枚界印只有巴掌大小，通体青玉，边缘却流转着古老的银纹。
每一道纹路，都像连着青丘祖地的地脉。
它本该属于青丘。
属于狐族。
如今，却落在一个外族人手里。
大长老胸口起伏，心中的念头越烧越旺。
东方胜进入天狐秘境那么久，出来时手握界印。
秘境里的机缘，怕是早被他拿尽了。
一个神级修士。
一个外族人。
凭什么掌控青丘立族的根基？
今日若让东方胜带着界印离开，青丘还有什么脸面立于诸族之间？
“东方胜！”
大长老一步踏出。
青石地面裂开数道细纹。
他手中长剑横起，剑尖直指东方胜眉心，剑气吞吐不定。
“把界印交出来！”
“这是我青丘的东西，还轮不到一个外人染指！”
话音落下。
四周十余名狐族长老同时催动灵力。
嗡！
祖地四角埋下的阵旗齐齐亮起。
青色阵纹顺着地面蔓延，彼此勾连，像一张缓缓收紧的大网。
虚空中的灵气被阵法牵引，沉沉压向东方胜几人。
杀阵未开。
可阵意已经锁定了他们。
只要大长老一声令下，剑气、幻术、地脉禁制便会同时落下。
“交出界印！”
一名灰袍长老咬牙开口。
“秘境是青丘的祖地，不能落入外人之手！”
“请族长下令！”
声音一道接一道。
有人盯着界印，呼吸粗重。
有人盯着东方胜，手已按上法器。
也有人低着头，不敢看胡月瑶的脸色，却没有后退半步。
界印的分量太重。
重到足以让他们暂时忘记，东方胜是如何从秘境中走出来的。
淘淘最先动了。
它原本缩在东方胜身后，此刻猛地挤到前方。
轰！
三米高的暴君战体显现。
黑金色甲壳一寸寸覆盖全身，粗壮的双臂握住战棍.
沉重棍尾砸在地上，震得碎石乱跳。
它咧开嘴，露出森白獠牙。
“吼！”
低沉的咆哮卷过广场。
几名修为稍弱的狐族子弟脸色一白，下意识退了半步。
淘淘挡在东方胜面前。
它的肩甲有几处裂纹，气息也比进入秘境前虚浮许多，可那双眼睛依旧凶得吓人。
谁敢靠近东方胜。
它就先砸谁。
“退下。”
东方胜抬手，在淘淘宽阔的后背上轻拍一下。
淘淘回头看了他一眼。
战意未散。
但它还是低低吼了一声，拖着战棍退回半步，依旧守在东方胜侧后方。
东方胜这才抬起眼。
他先看向大长老。
又越过一众长老，落在胡月瑶身上。
胡月瑶没有说话。
她站在阵法中央，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没有命人撤阵。
也没有顺着大长老的话下令动手。
界印就在东方胜手中。
青丘失落无数纪元的秘境，也许就在这一刻重新归来。
她是青丘族长。
她不能拿整个族群的未来去赌。
可她同样清楚，若东方胜真想夺走界印.
凭他们此刻的状态，未必拦得住。
一边是祖地根基。
一边是刚刚建立的信任。
胡月瑶只能等。
等东方胜给出答案。
东方胜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些人把界印当成命根子。
可他连界心王座都拒绝了。
一枚界印而已。
有什么值得争的？
他连解释都懒得解释。
更没有调动半分灵力。
东方胜抬起右手，随手一抛。
“接着。”
嗖！
青丘界印脱手而出。
它划过半空，带起一弯淡青色流光，朝胡月瑶飞去。
全场安静了。
大长老的剑还停在半空。
几名刚准备结印的长老，手势僵住。
连地面上流转的杀阵光纹，都像卡了一下。
他们想过很多种可能。
东方胜狮子大开口。
东方胜借界印逼迫青丘低头。
东方胜带着五兽强闯杀阵。
唯独没想过，他会把界印扔出来。
扔得如此随意。
仿佛那不是一界权柄。
只是路边捡来的一块石头。
大长老瞳孔骤缩。
嘴巴微张。
半天没有说出一个字。
那可是天狐秘境的界印！
掌控一方完整秘境的至宝！
多少狐族先辈耗尽一生，都没能寻回半点踪迹。
可东方胜就这么还了？
没有条件。
没有索取。
连一句“青丘欠我人情”都没有。
胡月瑶反应极快。
她抬手一抓。
界印稳稳落入掌中。
轰！
就在她握住界印的一瞬间，一股古老而炽热的力量顺着掌心涌入体内。
她体内的九尾天狐血脉猛地沸腾。
一条条狐尾虚影在她身后若隐若现。
血脉深处，仿佛有什么沉睡了无数岁月的东西，终于听见了呼唤。
胡月瑶脸色一变。
随即没有半点犹豫。
她并起两指，划破指尖。
一滴金红色的本源精血浮出，带着浓郁的血脉威压，落在界印中央。
嗡！
界印先是一震。
紧接着，青光大盛！
那滴本源精血被界印吞没，古老的银纹逐一亮起。
界印深处传出低沉轰鸣，像是尘封万古的大门，终于被人从另一端推开。
下一刻。
轰隆隆！
一束青色神光冲天而起。
它撕开云层，贯入高天。
原本笼罩在青丘上空的薄云被生生冲散，天空露出澄澈的蓝。
紧接着，虚空深处裂开一道巨大的青色门户。
磅礴灵气从门户另一端倾泻而下。
如天河倒灌。
如万千灵脉同时复苏。
那不是普通灵气。
其中还夹杂着古老的法则碎片，带着天狐一脉独有的苍茫气息，落入青丘祖地的每一寸土地。
干裂的灵田渗出湿意。
枯死的灵草破开泥土，抽出新芽。
几口早已干涸的灵泉轰然震动，下一瞬，清澈泉水冲天而起，灵雾弥漫。
祖地深处，一株半枯的古狐树发出沙沙轻响。
枝头竟有嫩叶长出。
“秘境回来了……”
一名年迈狐族长老喃喃开口。
他的声音发颤。
没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
体内沉寂多年的狐族血脉，正在被那股气息一点点唤醒。
血脉在欢呼。
祖地在呼吸。
一声狐鸣从山谷深处响起。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
万狐齐鸣！
声音穿过山林，传遍整座青丘。
那些原本警惕、愤怒、怀疑的狐族子弟，此刻全都停下动作.
望着贯通天地的青光，眼眶发热。
天狐秘境。
真的回来了。
大长老手中的青色长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低头看着那柄剑。
又抬头望向胡月瑶手里的界印。
脸上的怒意一点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震动.
最后是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的羞愧。
他刚才做了什么？
他竟拿着剑，指着替青丘寻回界印的人。
扑通！
大长老双膝重重跪地。
额头砸在青石上。
“老夫……有罪。”
他的声音嘶哑。
“多谢阁下，为我青丘寻回祖印！”
其他长老沉默片刻，也纷纷收起法器，撤去灵力。
阵旗熄灭。
杀阵消散。
一名名长老跪了下去。
先前附和得最响的灰袍长老，脸色涨红，连头都抬不起来。
他们以为东方胜要夺青丘根基。
结果对方从头到尾，根本没把界印当成自己之物。
格局一下就被拉开了。
胡月瑶握着界印，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没有立刻看祖地变化。
而是转身看向东方胜。
那双向来冷静的眸子里，多了些此前从未有过的郑重。
以前，她将东方胜视作值得合作的人。
有实力。
有底牌。
也有让人看不透的机缘。
可直到今日，她才真正明白，自己还是看低了他。
连一界权柄都能随手交还。
这个人想要的，从来不是青丘能轻易给出的那点东西。
胡月瑶迈步向前。
她的声音不高，却在灵力加持下传遍整个青丘祖地。
“东方胜。”
“从今日起，你便是青丘永远的生死盟友。”
“青丘上下，见你如见我。”
“谁敢对你不敬，杀无赦。”
话音落下。
一众长老齐齐俯身。
“谨遵族长令！”
声音汇聚成潮。
这一次，没有半点犹豫。
胡月瑶走到东方胜面前。
她抬起手，按在东方胜身上的九命天狐衣上。
那件天狐衣泛起微弱银光。
衣领处，一缕与胡月瑶气息相连的神魂印记缓缓浮现。
胡月瑶闭上眼。
识海中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她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但手没有收回。
咔嚓。
那缕神魂印记被她亲手斩断。
天狐衣上的银光闪烁数次，随后归于平静。
东方胜抬手摸了摸衣领。
原本若有若无的束缚感，消失了。
胡月瑶缓过一口气，看着他，语气认真。
“这件九命天狐衣，先前替你挡过一次死劫，已经损了一尾，如今只能算八命衣。”
“我留在衣上的神魂印记，也已经斩断。”
“从现在开始，它完完全全属于你。”
“青丘不会再以任何方式试探你，也不会在这件衣服上留下任何后手。”
东方胜看了她一眼。
胡月瑶的脸色尚未恢复，显然斩断神魂印记并不轻松。
这份诚意，够了。
他点头。
“多谢。”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快步走来。
是胡青老祖。
她刚才始终站在不远处，没有参与长老们的逼迫，也没有出言表态。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淘淘和另外四头契约兽身上。
此刻，她走到淘淘面前。
淘淘握紧战棍，警惕地看着她。
胡青老祖没有理会，只是抬起手，按在它宽阔的肩甲上。
指尖刚落下。
她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淘淘肩甲下的气息紊乱得厉害。
原本厚重稳固的本源，像被什么东西不断抽走，正在一点点散去。
它方才强行开启暴君战体，更让那些裂缝扩大了几分。
胡青老祖又扫过其余四头契约兽。
每一头都差不多。
有的呼吸粗重。
有的四肢微颤。
有的契约纹路暗淡得几乎看不清。
它们此前一直在硬撑。
直到此刻危机解除，才压不住伤势。
胡青老祖抬头看向东方胜，声音又急又沉。
“你这几头灵兽，本源都出了大问题。”
“你若再晚出来半个时辰……”
她顿了一下。
“它们的本源，就彻底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