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拳头大的猩红光点，挣扎了两息。
随即，它做出了一个连东方胜都没料到的选择。
它没再反击，也没试图凝聚残余力量。
它逃了。
猩红光点猛地冲天而起，直扑那截断裂的逆向法则脐带残端。
它要顺着这条几近破碎的通道，逃回深渊本体所在之地。
“追！”
融合体的反应快过思考。
一步踏出，他已横跨数百米，拦在猩红光点上方。
可那残影更快。
几乎在他现身的同时，猩红光点已钻进脐带残端。
残端内部的通道早已碎去大半，但对一缕意志残影而言，已经足够。
融合体探手便抓。
指尖掠过残影消失的位置，只捞到一把冰冷的空荡。
“妈的。”
骂声出口，极道魂眼已顺着残影留下的法则痕迹，死死锁住它逃遁的方向。
它确实在往深渊方向逃。
可不是他们来时的方向，不是太古万妖冢。
而是更深处。
一个连他都未曾探查过的方向。
“它逃的方向不对。”
融合体眉头压低。
若这残影只是想逃回本体恢复力量，原路才是最快的选择。
可它偏偏舍近求远，一头扎向未知深处。
要么，深渊本体就在那个方向。
要么，那里藏着能让它迅速恢复的东西。
无论哪一种，都不是好消息。
“要是让它跑了……”
融合体心念急转。
深渊意志被他打散了九成力量，但核心残影还活着。
只要给它喘息的时间，它就能重新凝聚。
到那时，它必定会顺着坐标印记残留的信息。
再次追索他灵魂深处的世界本源气息。
蓝星头顶那颗炸弹，就永远拆不掉。
前面这一场，也等于白打。
不能放。
“小虎！”
融合体一声低喝。
小虎从远处跃来，刚撤去空间封锁，四肢仍在微微发颤。
“它钻进那条断裂通道了，能追踪吗？”
小虎闭上眼，感知片刻。
再睁眼时，眸中银芒微闪。
“能。”
“它经过的地方，空间法则被改过，痕迹还在。”
“但原来的通道已经碎得差不多了。我得重新开一条路。”
“开。”
小虎看着他，语速很快。
“老大，刚才维持空间封锁，已经耗掉太多本源。”
“现在强行开通道，到了那边，我可能就没力气了。”
“你负责开门，我负责杀人。”
融合体语气没有半点迟疑。
“到了地方，你就回御兽空间休息。”
小虎点头。
“行。”
它停了一下，又看向融合体身上不断交错的三股力量。
“不过你得快。”
“你这个状态……在往下掉。”
融合体没有否认。
融魂状态本就难以长久维持。
三股力量强行合一，刚才那一击又抽走了大量王庭核心的力量。
此刻融合之力的边缘，已经开始出现不稳的波动。
照这个速度下去，他最多还能维持两百息。
两百息一过，道级之力散去。
他会跌回半步道级。
到那时，还能不能追上那缕残影，就不好说了。
“别废话。”
融合体抬眼，望向残影消失的方向。
“开路。”
小虎深吸一口气。
双爪在虚空中猛然划下。
银色空间法则自爪尖涌出，沿着猩红残影留下的痕迹一路延伸。
“嗤！”
虚空被硬生生撕开。
一条仅能容一人通过的漆黑通道，出现在众人面前。
通道深处没有半点光。
只有刺骨冷风迎面涌出，夹着一股说不出的腐臭味。
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尽头腐烂了无数岁月。
小虎喘着气，声音发沉。
“通道不稳，随时可能崩。”
“进去以后只能往前，不能回头。”
融合体回头看了一眼。
百米外，金光、吞天和灵儿正迅速赶来。
“金光。”
“在。”
“带上吞天和灵儿，跟上。不用参战，在后面接应。”
“明白。”
金光双翼收拢，护住吞天与灵儿。
吞天鼻翼微动，盯着那片黑暗，低低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
灵儿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眸中泛起一抹不安。
融合体重新转身。
漆黑通道深处，一点微弱的猩红正在飞速远去。
那是深渊意志残影。
“追。”
话音落下，融合体一步迈入黑暗。
小虎紧随其后，边奔行边维持通道稳定。
金光载着吞天和灵儿，化作一道金绿流光，冲入最后方。
当最后一缕金绿光芒没入通道入口。
那片崩塌过半的太古万妖冢遗迹，彻底陷入死寂。
满地骸骨碎片，散落的猩红灰烬。
无声诉说着方才那一战的惨烈。
……
通道里，什么都看不见。
小虎冲在最前方，疯狂燃烧本源，硬撑着这条空间通道。
它的四肢已经开始透明。
这是空间系灵兽把本源压榨到极限的征兆。
融合体没有减速。
这里和先前的太古万妖冢，完全是两回事。
空气中没有半点游离的法则波动，仿佛所有还活着的法则，都被某种存在抽得一干二净。
连光都无法在这里传开。
黑暗像一层没有尽头的幕布，吞掉了前后左右的一切。
但极道魂眼不受影响。
它不需要光。
它看见的，是法则丝线，是构成这片天地最底层的痕迹。
只要还有残存的法则，它就看得见。
融合体一边疾行，一边扫视四周。
十里。
三十里。
五十里。
越往深处，虚空中散落的残骸就越多。
一截断裂的石柱斜插在虚空里，柱身刻满繁复的镜面纹路。
融合体目光一凝。
那上面的断纹，和天镜碎片如出一辙。
不远处，一块黑色骨碑半嵌在虚空壁垒中。
骨碑表面爬满太古万族的封印符文。
那些符文早已熄灭，只剩灰败的纹路。
可它们的结构依旧完整，像是在无声诉说着曾经镇压过什么。
再往前。
数十个残破的空间坐标，漂浮在无光深层之中。
它们像被强行撕碎的拼图，碎片散落各处。
每一块残骸上，都挂着不同世界留下的微弱法则残痕。
只是那些痕迹，早就死了。
东方胜默默数着。
三十七个。
足足三十七个不同世界的坐标残骸。
这里不是普通遗迹。
更像是深渊吞掉一个个世界后，随手丢下的残桌。
“它吃过的世界……”
东方胜心底发沉。
三十七个世界。
那里曾有生灵，有城池，有文明，也有和蓝星上一样、会仰望天空的人。
如今，全都成了碎片。
他脚下更快了几分。
又向前奔行约莫百里。
前方的黑暗中，极道魂眼忽然捕捉到一缕异常波动。
融合体脚步一顿。
那股波动，来自他一路追踪的深渊残影。
可其中，还混着另一缕气息。
极淡。
却与深渊截然不同。
融合体的视线瞬间锁死前方。
那缕本源气息……
太熟悉了。
熟悉得让他呼吸都停了一瞬。
像是独自在异乡走了太久，忽然在陌生街角，闻到了家乡的味道。
可那不是蓝星。
蓝星的灵气太过稀薄，带着一种刚刚复苏的“新生感”。
而这缕气息更浓郁，更古老，也更沉重。
它从漫长岁月的尽头传来。
偏偏，又和他体内某种东西，产生了隐隐共鸣。
“老大！”
前方，小虎的声音传来，急促中带着难掩的虚弱。
“我快撑不住了！再往前二十里，通道就要……”
“停。”
融合体抬手，托住小虎摇摇欲坠的身体。
小虎身上的银光已经暗了大半，透明的四肢微微颤动。
“进去休息。”
小虎没有逞强。
它化作一道黯淡银光，钻入御兽空间。
下一刻，失去支撑的空间通道轰然崩塌。
裂缝从后方一路蔓延，像一张张合拢的黑色巨口，将残余的通道尽数吞没。
好在，前方已经不需要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片天然形成的虚空夹层。
这里依旧死寂，却难得稳定。
没有空间乱流撕扯。
足够让他立足。
融合体独自站在无光深层。
极道魂眼死死盯住前方。
那团猩红残影，就在二十里外。
它停下了。
停在一面巨大的壁垒前。
融合体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面壁垒上，覆盖着密密麻麻的镜面裂纹。
每一道裂纹的转折处，都带着天镜碎片独有的断纹特征。
不会错。
这就是天镜相关的遗迹。
而壁垒之后是一片浩瀚到近乎无边的法则海洋。
无数法则在其中流转、碰撞、交织，像一整片被封存在黑暗中的星河。
那缕与他共鸣的古老气息，就在壁垒后方。
融合体缓缓吐出一口气。
随后，迈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