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合体说“有点大”时，四兽还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
直到下一瞬。
猩红茧壳不再死守。
它开始膨胀。
茧壳表面的猩红纹路一寸寸亮起，亮得刺目。
脐带另一端的幽暗通道中，大量能量被强行抽来，疯狂灌入茧壳。
一息之间。
十倍。
二十倍。
五十倍！
原本的茧壳，转眼化作一颗直径逾百米的猩红球体，悬在遗迹中央。
球体表面的法则纹路随之扭曲、重组。
黑色纹路自内部翻卷而出与猩红交错，勾勒出一幅让人头皮发麻的图案。
一只眼。
一只巨大无比的猩红巨眼。
瞳孔漆黑，深得像能吞掉神魂。
虹膜却猩红如血。
眼巢！
深渊意志近乎完整的道级投影！
它出现的一刻，整座遗迹空间都像被无形大手攥住。
法则错位。
光线熄灭。
空间不断向内坍缩。
百米外，灵儿的生命领域剧烈震颤。
六翼全力张开，绿光却被压得忽明忽暗，仿佛下一刻便会破碎。
“退！再退！”
金光嘶声大喝。
吞天一口吞掉前方坠落的碎石，护着小虎急速后撤。
灵儿咬紧牙关，带着生命领域一并后移。
融合体却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他抬头，盯住那只猩红巨眼。
巨眼也盯着他。
相隔不足五十米。
一边是深渊降下的道级投影。
一边是踏入临时道级的融合体。
遗迹正在崩塌。
两道目光，却在废墟中央无声碰撞。
下一刻。
眼巢动了。
漆黑瞳孔猛地收缩，缩成一线。
一道黑红交织的死光，自瞳孔中心射出。
无声无息。
没有炽热，也没有爆炸。
只有抹除一切的毁灭。
死光掠过之处，空间先是扭曲。
随后连同其中的碎石、残骨与法则余烬，一并消失。
不是崩碎。
而是从这片天地间，被直接抹去。
融合体身形一晃。
死光擦着他的左肩掠过。
咔！
黑金鳞甲当场裂开一片，露出下方苍白的皮肤。
仅仅是被边缘扫中。
融合体低头看了一眼肩头，神色不变。
这一击，不能硬扛。
即便是临时道级，正面吃上一记，也绝不会好受。
极道魂眼全力运转。
暗金环纹在右眼深处层层转动。
眼前的世界，顷刻间褪去表象，化作无数法则丝线交织而成的海洋。
那只猩红巨眼，也不再是一颗完整的眼球。
而是一座庞大、精密、不断运转的法则结构体。
最外层，是猩红大网残留下来的防御法则。
中层，是三根触手溃散后留下的狂暴能量。
再往内，则是坐标印记编织出的锁链。
而巨眼背面。
无数猩红法则丝线包裹之下，藏着一条极细的黑色通道。
那条通道，逆流而上。
其余法则丝线，皆是从深渊涌向巨眼，为眼巢输送力量。
唯独这一条黑线。
从巨眼，连接回深渊。
它不是多余的泄流口。
而是将这具投影钉在此界的锚链。
深渊的力量，正借着这条逆向脐带，完成跨界投影的闭环。
融合体瞬间明白了一切。
眼巢不是深渊意志的核心。
它只是摆在明面上的靶子。
是用来吸引火力、遮掩命门的盾牌。
真正决定这具投影生死的，是它背后那条逆向脐带。
斩断它。
不管眼巢有多强，都会断掉与深渊的连接。
失去根源支撑，这具投影只能熄灭。
“找到了。”
融合体开口。
眼巢的瞳孔再次收缩。
第二道死光，已经蓄势待发。
融合体没有迎上去。
他身形一闪，贴着巨眼侧面疾掠而过。
眼巢的瞳孔随之转动。
黑红死光横扫半空，拖出一道抹灭万物的弧线。
但融合体更快。
他没有绕向正后方。
那里被层层猩红法则覆盖，密不透风。
他选择了侧后方偏上三十度的位置。
极道魂眼中，一道微不可见的裂隙浮现。
那是防御法则衔接不及留下的缝隙。
只有两米宽。
却已足够。
“就是这里。”
融合体握紧黑金战棍。
力量自四肢百骸涌向棍尖。
生死道纹亮起。
王庭核心的暗金光辉自棍身渗出。
额间的“战”字符文熊熊燃烧。
三股力量不断压缩，在棍尖凝成一点刺目的光。
但他没有立刻出手。
他在等。
等眼巢的注意力彻底偏移。
等那两米宽的缝隙，完整暴露出来。
融合体的目光越过眼巢，落向远处仍在后撤的四兽。
这个空当。
需要他们替他抢出来。
“都听到了吗？”
融合体的声音，沿着灵魂契约，同时传入五兽意识之中。
“听到了！”淘淘第一个应声。
它的本体虽在融合体内，意识却始终清醒。
外界每一丝波动都瞒不过它。
“小虎，我需要你锁住法则网的裂口，零点三息内，不能让它闭合。”
“能做到。”
小虎的回答很短，也很稳。
“金光，从侧翼切入。”
“正面给它一记最强风雷光刃，不求破防，只要把它的目光扯过去。”
“明白。”
“吞天，巨眼转头时，侧面的法则防护网会露出破绽。”
“你盯住那里，外围法则丝线，能吞多少吞多少。”
“交给我。”
“灵儿，我冲出去的那一刻，给我套一层生命护盾。不用太厚，能扛住一次余波就够。”
“好的，主人。”
“淘淘。”
“嗯？”
“我出手后，巨眼可能反扑。我顾不上身后，你从融合体内分出一缕意识，替我盯住后面。”
淘淘沉默半息，声音里带着一点不容置疑的劲。
“放心。你后面的事，从来都是我的。”
五兽归位。
融合体深吸一口气，全身力量向体内坍缩、压实。
黑金战棍的棍尖亮起，黑与金纠缠交错，光芒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开始。”
金光先动。
紫金色的身影划过半空，双翼舒展，翼尖的风雷法则迅速汇聚。
下一刻，一道巨大的紫金光刃横空斩出。
尖啸撕开空气，连空间都被拖出一道扭曲的痕迹。
它直取巨眼正面。
巨眼的瞳孔受本能牵引，猛然转向金光。
第三道死光随之射出。
猩红光束提前封死金光的飞行轨迹，快得不留余地。
金光在最后关头翻身侧滚，几乎贴着死光边缘掠过。
几片焦黑的羽毛从翼尖飘落。
它没有回头。
因为它已经做到了。
巨眼的注意力，被彻底拽向正面。
同一时间，巨眼侧面的法则防护网出现波动。
一处不足两米宽的裂口，被金光这一击硬生生牵了出来。
吞天早已等着。
它张开巨口，暗金色吞噬力场轰然铺开，如同一张无形巨口，死死咬住那道裂口。
一根根猩红法则丝线被强行扯出。
它们疯狂挣扎，却还是被吞噬力场卷走、磨碎。
裂口从不足两米，被硬生生撕到了五米宽。
“小虎！”
小虎双爪按下。
银色空间锁链破空而出，分别钉在裂口两侧。
空间锁死。
法则网的断层，也被死死钉住。
这道裂口不是给融合体通行的。
它要做的，是让巨眼来不及补全防御，给空间跃迁留下唯一的可乘之机。
零点三息，开始倒数。
“现在！”
融合体动了。
灵儿的生命护盾同时落下。
一层金绿光膜贴上融合体表面，薄如蝉翼，却散发着蓬勃生机。
融合体没有从那道五米裂口硬闯。
一步踏出。
脚下空间轰然碎裂。
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再现身时，已悬在巨眼背后。
那条连接虚空深处的黑色逆向法则脐带，就在他脚下三米处。
巨眼终于察觉不对。
瞳孔疯狂转动，猩红死光试图锁定后方。
可它慢了一步。
融合体抬起黑金战棍，棍尖对准黑色脐带。
三股力量，在这一刻彻底爆开。
“道陨！”
生死之道压下，直指法则本质。
“帝皇！”
帝皇之力轰鸣，碾碎一切阻挡。
“镇狱！”
镇狱之势落定，如万岳压界，将毁灭镇压至永寂。
三重力量叠加。
黑金战棍向前一点。
没有惊天巨响。
只有一道黑金裂痕，自棍尖贯穿而出。
那不是光。
那是一道被强行撕开的虚空裂缝。
裂缝精准贯入逆向法则脐带的正中心。
“嗤！”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黑色脐带先是绷得笔直。
紧接着，表面那些深渊符文寸寸炸开。
下一刻……断了。
从正中断成两截。
沿着脐带灌入的道级力量，没有消散。
它顺着原本的输送通道逆冲而上。
那条本该为巨眼供能的脐带，此刻反成了倒卷的伤口。
这一波，不是硬拆。
是反向断供。
巨眼的瞳孔骤然扩张。
猩红色的法则丝线，一根接一根熄灭。
从它庞大的结构中脱落下来。
失去力量来源后，百米巨眼的光芒迅速暗淡。
与此同时，虚空深处传来爆裂声。
一声。
两声。
三声。
紧接着，密集的炸响连成一片。
融合体内，东方胜借极道魂眼看穿虚空。
脐带断裂的另一端，是一座由无数深渊法则交织而成的能量节点。
此刻，道级力量正从节点内部爆开。
法则层层崩裂。
深渊维持这片区域投影的根基，正在被一点点撕碎。
巨眼发出惨叫。
这一次，不再是冰冷、机械的尖啸。
那声音里带着真实的痛苦与恐惧。
它在这片区域降下的九成意志与力量，都随着能量节点的崩塌被一并重创。
猩红光芒从巨眼表面大片剥落。
如同一颗正在崩解的血色星辰。
碎片坠入遗迹，噼啪作响，落地后化作飞灰。
百米巨眼开始缩小。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最终只剩一团拳头大小的猩红光点。
悬在半空，明灭不定。
它还在挣扎。
那是深渊意志最后的一缕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