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怨念，从地底的骨缝中一点点渗了出来。
它们没有固定形体，像腐烂的泥浆，又像贴着地面爬行的黑雾。
黑雾掠过之处，原本坚硬的太古万族骸骨发出细碎声响，转眼便风化成一地骨灰。
“退后。”
东方胜开口。
小虎压低身躯，挡在最前方。
金光双翼微张，目光死死锁住黑雾。
淘淘横起黑金战棍，护在东方胜身侧。
那些怨念在半空汇聚。
片刻后，一颗由黑雾凝成的巨大骷髅头悬在墓宫上方。
它眼眶中燃着两团惨绿鬼火，火焰里没有半点灵智。
只有对血肉与灵力最原始的贪婪。
这东西没有完整神魂，只剩吞噬和毁灭的本能。
骷髅头张开大嘴，发出尖锐刺耳的嘶啸。
下一刻，遍地万妖骸骨齐齐震动。
一具具白骨腾空而起铺天盖地，朝东方胜一行砸落。
“我来！”
淘淘握紧战棍，正要冲出去。
“别碰。”
东方胜抬手拦住他。
极道魂眼下，那些骸骨表面缠满了细如发丝的深渊怨念。
一棍砸碎骸骨不难。
可只要兵器沾上怨念，那东西便会顺着灵力和血气反噬入体，谁碰谁倒霉。
灵儿从御兽空间飞出，周身亮起柔和绿芒。
她抬起小手，生命领域正要展开。
“吼！”
一声低吼打断了她。
吞天拖着尚未痊愈的身躯，横挡在灵儿面前。
它回过头，朝灵儿轻轻摇了摇头。
拒绝治疗。
那双暗金色兽瞳里没有畏惧，只有近乎执拗的战意。
它要自己解决这东西。
它更要证明，自己的吞噬大道，连深渊污染都吞得下去。
东方胜看着它，沉默片刻。
“小心点。”
他顿了顿。
“别真把自己撑死了。”
吞天低低咆哮一声，转身望向半空中的黑色骷髅头。
漫天骸骨已近在眼前。
它张开血盆大口。
独角上的暗金符文接连亮起，像一条条复苏的古老纹路。
“无尽吞噬！”
一个暗金色旋涡，在吞天身前轰然展开。
恐怖吸力席卷墓宫。
那些砸落的骸骨刚刚靠近，便被旋涡扯入其中，顷刻碾成齑粉。
骷髅头的鬼火剧烈跳动。
它察觉到不对，庞大形体猛地散开，化作无数黑色怨念细线。
黑线如潮，从四面八方朝吞天缠去。
吞天没有躲。
它站在原地，任由那些怨念钻入血肉、钻进经脉，甚至侵入神魂。
“它在干什么？”
淘淘急得抓耳挠腮。
“拿自己当饵。”
东方胜盯着吞天，声音低沉。
“它在逼对方暴露本源。”
怨念入体的瞬间，吞天浑身鳞甲猛地绷紧。
黑色纹路从鳞甲缝隙间钻出，迅速蔓延。
一片片暗金鳞甲上，裂开密密麻麻的黑纹。
契约另一端传来的撕裂剧痛，让东方胜掌心微微收紧。
吞天的身体在颤抖。
它的神魂被怨念疯狂啃噬，喉咙里却只压出沉闷的低吼。
它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它在等。
等这团怨念顺着侵蚀，暴露真正的藏身之处。
终于东方胜的极道魂眼穿过层层黑雾，锁定了墓宫最深处。
那里，有一口黑色深井。
井底沉着一颗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巨大晶核。
晶核表面遍布黑色纹路，正是这团怨念的载体。
“找到了。”
东方胜抬眼。
吞天也在同一时间动了。
它猛地朝黑色深井张开巨口。
吞噬之力瞬间暴涨，远胜先前十倍！
“轰！”
深井炸裂。
碎石与骨灰冲上半空。
那颗布满黑色纹路的太古巨兽残核，被硬生生从井底扯。
连同四周散落的怨念，一并飞向吞天。
吞天一口咬下。
残核消失。
怨念消失。
墓宫内陡然安静下来。
下一秒，吞天庞大的身躯重重砸落在地。
“砰！”
地面龟裂。
吞天体内，两股力量开始疯狂冲撞。
一边是它本身的吞噬本源。
另一边则是太古巨兽残核中蕴藏的力量，以及已经融入其中的深渊怨念。
吞天的脊骨接连炸响。
它的身体不断膨胀，又被体内狂暴能量硬生生压回去。
黑色血液从鳞甲裂缝中喷出，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老大，它快撑不住了！”
金光焦急传音。
灵儿的小脸也绷紧了，掌心绿光几次想要落下。
却始终不敢贸然干扰吞天体内的平衡。
东方胜快步上前，双手按在吞天背上。
“别慌。”
他闭上眼，极道魂眼透入吞天体内。
那里已经化作一片混乱风暴。
“它正以吞噬本源为熔炉，强行熔炼残核力量和深渊怨念。”
“只要撑过去，它就能在两股力量之间，硬生生撑出第三道平衡。”
东方胜通过契约，将意志传入吞天神魂。
“左侧经脉，收力。”
“右侧，吞噬加倍！”
吞天低吼一声，体内力量随之调整。
第一次，冲突稍缓，却又在下一刻反扑。
第二次，黑纹爬上它的独角。
第三次，它的神魂几乎被怨念撕碎。
一次又一次。
吞天都硬扛了下来。
不知过去多久，吞天体内那两股狂暴力量，终于不再彼此撕咬。
吞噬本源如同一座熔炉，将太古残核一点点炼化。
深渊怨念也被强行磨碎、吞没，化作属于吞天的力量。
吞天身上的黑色裂痕开始愈合。
它的体型不断暴涨。
百米。
一百五十米。
两百米！
暗金鳞甲覆盖全身，边缘却多出一层深邃幽黑的光泽，仿佛连光线都能吞没。
半步道级！
吞天猛地睁开双眼。
一声咆哮，震动整座墓宫。
声浪横扫而过，残余黑雾被尽数吹散。
连墓宫上方垂落的阴影都被震得摇晃不止。
它成功了。
就在这时。
那团已经被吞噬殆尽的怨念体，忽然传出一声模糊低语。
声音没有经过耳朵。
它直接响在东方胜脑海深处。
“深渊之眼……已经记住你们……”
话音落下。
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穿透墓宫封印，朝着外界蔓延而去。
东方胜抬起头，看向墓宫上方。
他知道。
远在深渊裂缝上方的那个恐怖存在，已经察觉到了这里的变故。
那只曾被他刺伤的猩红巨眼，或许正在缓缓睁开。
隔着无尽距离，冰冷地注视着太古万妖冢。
麻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