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胜站起身，掸去肩头的灰屑。
“带路。”
小虎走在前面。
它如今已是虚空主宰，墓宫中那些交错重叠的空间夹层，在它眼里不再是阻碍。
它抬爪轻轻一划，前方厚重的墙壁便泛起波纹。
东方胜跟在后面，接连穿过数道实墙与空间夹层。
越往深处，空气里的雷意越沉。
最后，小虎停在一片幽暗空间前。
九重封印一环套着一环，将中央区域死死锁住。
封印外围散落着大量巨兽骸骨，有凤凰遗骨，有天羽族残骸。
还有几具太古雷禽的巨大骨架。
它们死去不知多少岁月，骨骼表面依旧跳动着细碎电弧。
九重封印中央，是一口风雷罡眼。
罡眼如同一只睁开的暴戾兽瞳。
风雷在其中翻滚，轰鸣声一阵接一阵，震得周围空间不断扭曲。
东方胜抬手，将金光放了出来。
金光拖着残破的断翼，刚一落地翅根便轻轻颤了一下。
它死死盯着那口风雷罡眼，残存的紫金羽毛一根根竖起。
雷池深处有东西在呼唤它。
那是同源的力量。
金光转过头，对着东方胜低鸣一声。
它想进去。
东方胜看着翻腾不休的雷池，眉头微沉。
“里面的风雷之力，足以撕碎半步道级的肉身。”
“你现在重伤，进去可能会死。”
金光没有退。
它抬起头，眼神倔得像一团火。
它不想再当那个只能被护在身后的挂件。
“唳！”
金光再次长鸣。
东方胜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压不住，就立刻退出来。”
金光不再犹豫。
它拖着断翼走到罡眼边缘，双爪发力猛地跃入雷池。
轰！
紫金色雷霆瞬间合拢，将它彻底吞没。
雷池中，立刻传出金光凄厉的嘶鸣。
它断翅处的血肉在雷光中迅速滋生，刚长出几分便又被狂暴的风雷撕得粉碎。
生长。
撕裂。
再生长。
金光在雷池中翻滚，身上的羽毛大片脱落，神魂波动也越来越弱。
东方胜站在雷池外，极道魂眼全力开启。
瞳孔深处，幽光流转。
他的视线穿透翻滚的雷浆，终于看清了罡眼最深处的东西。
那里悬着一团风雷本源。
本源本该纯净无瑕，可此刻它内部却缠着一丝漆黑雷痕。
那雷痕像附骨之蛆，死死咬住风雷本源。
金光每次新生的血肉，都会被这股毁灭气息盯上随即撕碎。
东方胜看明白了。
这不是单纯的雷池淬体。
更像是在一枚随时会炸开的雷核上拆线。
不拔掉这丝毁灭雷痕，金光别说重塑断翼连命都得交代在这里。
“撑住！”
东方胜朝雷池低喝。
下一刻，他双手结印。
体内生死道力被强行逼出，黑白两色气流自指尖射出，直刺雷池深处。
雷池感受到外来力量，立刻暴动。
数条粗壮雷蛇从雷海中窜出，顺着生死道力狠狠劈向东方胜。
东方胜没有躲。
轰！轰！轰！
雷蛇接连落下，他的衣袍当场焦裂。
肩背皮肉绽开，空气里弥漫出焦糊气味。
东方胜身体微沉，嘴角渗出一丝血。
可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罡眼核心。
“我来剥离毁灭雷痕。”
“你抓紧时间，吸收本源。”
东方胜通过契约传音。
雷池中，金光发出一声短促鹰啼。
它明白。
东方胜操控生死道力，缓缓探入风雷本源。
生之道力如同薄膜，护住风雷本源。
死之道力则凝成无形锋刃，切向本源与毁灭雷痕交接的位置。
稍有偏差，风雷本源便会被引爆。
到那时，金光、东方胜，连同这片墓宫空间都可能被炸成碎片。
东方胜额头渗出冷汗。
极道魂眼被他催动到极限，每一丝法则波动都被他死死锁定。
雷池里的金光还在挣扎。
它的神魂已经濒临极限，却始终没有后退半步。
“断！”
东方胜低喝。
死之道力骤然发力。
嗤！
那丝缠在风雷本源上的毁灭雷痕，被硬生生切了下来。
失去宿主的瞬间，毁灭雷痕猛地暴涨。
它化作一条漆黑雷蟒，在雷池中疯狂扭动，直扑离它最近的金光。
“小虎，把它扔出去！”
东方胜喝道。
小虎早已盯住那道雷痕。
它抬起爪子，周围空间立刻被压缩、折叠。
一道细小裂缝在毁灭雷痕旁边张开。
裂缝并未通向墓宫外界，而是连入一处无主的空间夹层。
黑色雷蟒挣扎着想逃，却被空间之力死死拖住。
下一刻，它被裂缝一口吞没。
小虎爪子一按。
裂缝闭合。
没了毁灭雷痕的污染，风雷本源终于显露出原本的模样。
纯粹、古老、狂暴。
雷池中的金光抬起头，眼中爆出紫金神芒。
它张开巨喙，一口将罡眼核心吞入腹中。
“轰！”
沉闷雷鸣，从金光体内炸开。
它残破的身躯剧烈膨胀。
断裂的翅骨上，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
新生血肉迅速包住骨骼，随后一层紫金色鳞羽自羽根蔓延而出。
一根。
十根。
百根。
每一根羽毛上，都流淌着细密的风雷符文。
金光仰起头，发出一声穿透墓宫的尖啸。
“唳！”
它身上的气息一路暴涨。
神级后期的壁垒，只坚持了片刻便被轰然撞碎。
半步道级！
雷池彻底沸腾。
失去罡眼束缚的雷霆冲上墓宫上空，在层层空间中铺开。
宛如一片无边无际的雷海。
金光展开重塑后的紫金风雷翼。
双翼一振。
两道粗大的紫金雷柱从羽翼间爆射而出，携着撕裂空间的风啸，狠狠轰向墓宫封印。
“咔嚓！”
九重封印剧烈震颤。
一道长长裂痕，自封印边缘一路蔓延开来。
金光收起双翼，从雷海中飞落。
它稳稳停在东方胜面前。
体型比先前大了一倍，紫金羽翼垂落两侧。
眼中再无重伤时的黯淡，只剩下凌厉的锋芒。
东方胜看着它完好的双翼，点了点头。
“干得不错。”
金光低下头，用巨大的鸟喙轻轻蹭过东方胜肩膀。
动作很轻。
像是怕碰到他身上的伤。
东方胜正要开口，极道魂眼却微微一震。
雷池消散后，半空中竟残留着一段破碎记忆。
那是太古风雷神禽死前留下的画面。
画面中，一只遮天蔽日的风雷神禽振翅搏杀，紫金雷霆覆盖虚空。
可它的对手，只是一团看不清形状的黑影。
黑影手中握着一根长鞭。
每一鞭落下，虚空便被抽出大片裂口。
风雷神禽拼命反击，却始终无法靠近那团黑影。
它不是在战斗。
更像是在被猎杀。
黑影身后，一只猩红巨眼缓缓浮现。
东方胜的心猛地一沉。
“牧者……”
昊天大帝日记中提到的牧者，果然存在。
而且金光刚才轰开封印裂痕后，墓宫内的能量流失明显加快。
四周墙壁上，一道道空间裂缝不断扩大。
就在这时。
雷池最深处，原本罡眼所在的位置，忽然传来一声低沉嘶吼。
那声音不属于金光。
下一刻，半空中残存的紫金雷霆齐齐暗了下去。
雷光褪色，化作深不见底的漆黑。
一股被封印了无数纪元的怨念，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