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门外的血迹还没干。
几个执法弟子提着水桶，正拿着铁刷子反复刮擦黑岩。
血水被冲淡，顺着石缝一点点往下淌。
雷天行手里拿着从魁梧壮汉腕上剥下来的破阵雷锥，递到东方胜面前。
雷锥只有半尺长，通体由深海沉铁和雷击木打磨而成。
表面刻着三道隐匿符，用来遮掩气息。
东方胜没有伸手，只扫了它一眼。
极道魂眼转动，瞳孔深处的金色光点穿透沉铁外壳。
外层的隐匿符画得很粗糙，可在沉铁核心处，却嵌着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黑色骨针。
骨针四周缠着几缕银黑纹路，正沿着针身缓慢游动。
冷意从沉铁内部透出来，带着深渊死气特有的腐朽气息。
这种气息，东方胜在星无痕的天枢星核里见过。
在星戮的血肉祭坛里见过，在深渊战场的九幽骨龙王身上，同样见过。
“东方小友，这东西怎么了？”
雷天行见他盯着雷锥不说话，忍不住问了一句。
雷霸天站在旁边，铜铃般的眼睛瞪着雷锥，鼻孔里喷出一股粗气。
“还能怎么了？雷烈养的这群外卿长老，平时拿宗门供奉，背地里净弄些见不得人的阴私物件！”
“老子明天非扒了雷烈的皮不可！”
“雷山主，这东西不是雷烈自己能造出来的。”
东方胜抬眼看向雷霸天。
“雷锥核心里，封着一缕深渊死气。外面的银黑纹路，走的是星辰圣殿暗中改过的逆向阵纹。”
他指了指雷锥。
“雷傲白天刚在山门口吃了亏，晚上就能拿出这种专破雷池封印的破阵锥。你们雷山内部，漏得比想象中还大。”
雷霸天脸上的横肉狠狠一抽。
雷天行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干枯的手掌猛地合拢，差点把雷锥捏成铁泥。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
“小友的意思是，雷山内部有人勾结星辰圣殿，甚至已经投靠了深渊？”
“现在查内鬼，只会打草惊蛇。”
东方胜没有继续追查。
他眼下的目标很明确，先治好五头契约兽的暗伤，再补齐自身秩序印记的短板。
至于雷山的家务事，谁是内鬼，他没兴趣替别人擦屁股。
“先去雷皇洗髓池。”
东方胜转过身，看向雷霸天。
“先把池底的万劫死雷拔出来。只要池底的死雷没了，藏在暗处的人就算想借雷池生事，也没了底牌。”
“对！小友说得对，先去洗髓池！”
雷霸天连连点头，转头便朝雷莽吼道：
“憨货，把你的太古劫雷石带上！还有胡仙儿姑娘，也一同过去！”
雷莽赶忙应声，扛起巨斧快步跟上。
一行人穿过万劫神殿后方的九道玄铁重门，继续向地脉深处走去。
越往下，温度越高。
刺鼻的硫磺味压在空气里，狂暴雷意则像一层无形的重物，贴着众人的皮肤不断游走。
脚下的石阶全由耐雷紫晶石铺成。
四周石壁上的雷纹，也随着众人深入，逐渐亮了起来。
到了最底层，一扇高达百丈的青铜巨门挡在众人面前。
门上挂着九根手臂粗的雷链，每一根都深深扎进两侧山体。
雷天行从怀里取出一枚九角雷符，按入青铜巨门正中的凹槽。
雷霸天则站到门前，双掌按住门环。
体内伪道级巅峰的雷元顺着门环轰然灌入。
咔嚓！
刺耳的机括声响起。
九根雷链一寸寸绷紧，百丈青铜巨门向内缓缓敞开。
一股苍凉古老的气浪迎面冲出。
门后，是一座方圆千丈的地下溶洞。
溶洞正中央，卧着一方巨大的雷池。
池水呈深邃的暗紫色，表面没有浪花，却一直翻滚不止。
一道道粗如水桶的先天紫霄神雷，在池面上纵横撕扯。
然而，雷池底部却有一大片墨黑色缓缓翻涌。
像是池水深处沉睡着某种择人而噬的凶物。
至阳紫雷与阴沉黑雷交织在一起，发出油煎般的噼啪声。
东方胜刚走近池边，脚下便升起一圈淡金色屏障，将扑面而来的雷暴余波挡在三尺之外。
雷霸天望着池底的墨黑色，眼里满是肉痛和无奈。
“小友，你看。这万劫死雷盘踞在池底三千年，已经侵蚀了三成雷脉。”
“我和大长老每次想动它，它就引动整座洗髓池的雷元暴走。”
他咬了咬牙。
“老子空有一身力气，偏偏没地方使。”
雷天行也跟着叹气。
“若是硬轰，整座雷祖峰都会被炸上天。”
东方胜没急着回答，心念一动，直接打开了御兽空间。
淘淘第一个钻了出来。
圆滚滚的黑白身躯落在紫晶石上，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紧接着，金光大鹏展翅落在高处石笋上。
小虎身形一晃，化作烟雾，没入虚空边缘。
吞天巨兽蹲在池边，死死盯着泛黑的池水。
灵儿则化作一团碧绿流光，悬浮在东方胜肩头。
五头契约兽刚一出现，便感受到雷池中庞大的雷霆生机。
淘淘王庭核心上原本爬满细微裂纹，此刻竟在先天紫霄神雷的刺激下，发出轻微嗡鸣。
金光羽翼上的暗伤也开始发痒，伤口边缘有金色血丝缓缓收拢。
“老大，水底下有好东西，也有脏东西。”
淘淘甩了甩毛发，盯着池底的墨黑色，语气少见地认真。
“废话。”
东方胜在心中回了一句。
“没脏东西，雷山能舍得把你放进来？”
随后，他看向雷天行与雷霸天。
“雷山主，大长老，在动手拔除死雷之前，先把规矩说清楚。”
东方胜抬起右手，指尖亮起一线纯正的淡金色泽。
那不是灵力，也不是雷法。
而是他自创的大道秩序。
“第一，我动手的时候，无论池底闹出多大动静，你们二人都不得随意向池内灌注雷力。”
他的目光落在雷池上。
“你们的雷元太刚，一旦被死雷借力，雷池只会反噬得更厉害。”
雷霸天和雷天行同时点头。
“第二，洗髓池外围的三重防御阵法，全部交给胡仙儿姑娘和雷莽掌管。”
东方胜继续道：
“雷莽有太古劫雷石，能压住外部地脉震荡。胡仙儿姑娘的九尾幻界，能挡住外界的神念窥探。”
“好！”
雷霸天没有半点迟疑，直接拍了拍胸口。
“全凭小友吩咐！我和大长老就在外头当打手。谁敢靠近半步，老子砸碎他的脑壳！”
雷天行躬身一拜。
“老朽全听道友安排。”
雷莽握紧战斧，站到青铜大门正中。
他胸口处的太古劫雷石隔着衣袍隐隐发烫。
“东方兄弟，你放心进去。除非从我尸体上踩过去，否则谁也别想碰这阵门一下！”
胡仙儿没有多说，只是轻轻抬手。
九条狐尾虚影在她身后展开，青色幻阵光晕无声铺开，转眼将地下溶洞的入口彻底遮掩。
东方胜见防线布好，这才走到雷池边缘。
他深吸一口气，眉心处的淡金色序痕亮了起来。
嗡！
金色纹路从他脚下铺开，贴着池面向四周蔓延。
转眼间，整座千丈雷池都被秩序金线覆盖。
“立序。”
东方胜低声吐出两个字。
“雷脉不得断，污秽不得出。”
金线沉入雷池。
原本交错撕扯的先天紫霄神雷，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按住。
狂暴的雷柱一根根收束，池面上的雷暴也随之平息。
暗紫色池水沿着九条看不见的水道缓缓旋转，重新恢复了秩序。
池底的墨黑死雷似乎察觉到了束缚。
轰！
大片黑水猛地翻起，化作十几条黑色电蛇，狠狠撞向池面上的金色秩序网。
砰！
沉闷的震动传遍溶洞。
金色秩序网只轻轻一颤，便将死雷的反震尽数锁回池中，没有泄露出一丝死气。
雷霸天和雷天行都没有说话。
两人盯着恢复平静的雷池，神色复杂。
他们花了数百年都无法稳住的雷池暴动，东方胜只动用一缕规则之力，便在数息内将其压了下去。
这就是秩序之力。
“都进去。”
东方胜转身，对五头契约兽下令。
“沉到紫雷和黑水的分界处，借助紫霄神雷稳固本源。”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但记住，谁也不许碰池底的黑水。”
“明白！”
淘淘、金光、小虎、吞天、灵儿齐齐应声。
五道流光同时扎入雷池。
暗紫色雷水漫过它们的身躯，淘淘王庭核心上的裂纹开始收拢，金光羽翼上的暗伤也快速闭合。
小虎的身影在雷水中时隐时现，吞天巨兽周围则浮起一层吞噬旋涡。
灵儿化作碧绿光团，安静吸收着雷池中的生命雷元。
五兽的低鸣声从池中接连传来。
东方胜最后抬手，将衣襟理平。
随后，他迈步走入沸腾的雷皇洗髓池。
雷水触及脚踝的刹那，寒意顺着骨骼钻入体内。
紧接着，炽烈雷力冲入经脉。
冰冷与灼热两股力量，在他体内迎面相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