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底深处传来一声闷震。
动静不大，周围水流却像突然沉了下去，阻力在瞬间翻了数倍。
东方胜悬在灰黑交界的水层中。
护体生死气流被压得发出细密爆鸣，仿佛下一刻就会被四面八方的水压碾碎。
他没有后退。
既然已经被察觉，再藏下去也没意义。
东方胜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成剑指。
眉心处，金色序痕闪了一下。
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大道金芒，在他指尖凝成。
道陨！
这门专门拆解法则结构、强行斩断万法节点的至强神通，在水下化作一条极细金线。
笔直刺向身侧最近的一条死雷支脉。
他没有触碰池底阵势的九大主节点，而是挑中了一根只有拇指粗细的黑色雷索。
这条雷索只是外围支脉，正好可以拿来试刀。
先断一根，看看深渊意志究竟把天镜逆纹改成了什么东西。
咻！
金线穿过重重雷水，精准切入黑色雷索的三寸七分处。
那里是力量转换的枢纽，也是整条支脉最薄弱的位置。
金线切入雷索，水下没有传来利刃斩断的轻响，反倒响起一声刺耳的磨铁声。
咔嚓！
黑色雷索应声而断。
断口平滑如镜，狂暴死气从里面喷涌而出，周围数十丈的雷水转眼染成了黑色。
成功了？
东方胜眼中没有半分喜色。
他的瞳孔缩成了一点。
不对！
断掉的黑色雷索没有消散，反而像一条被斩断的毒蛇，断口处猛地钻出无数细小黑芽。
那些黑芽全由深渊死雷凝聚而成，在水中疯狂扭动，转眼便化作密密麻麻的黑色触须。
更诡异的是，断开的雷索没有向后溃散。
它顺着道陨金线的轨迹，倒卷而上！
无数黑色触须缠住金线，直奔东方胜指尖而来。
刚才还璀璨夺目的大道金芒，接触到黑色触须后，表面立刻覆上一层油膜般的暗色。
黑意沿着金线蔓延，速度快得惊人。
不到半息，整条道陨金线便彻底变成了墨黑色。
东方胜瞳孔一缩。
“吞噬拆解之力？”
它不是在抵挡道陨。
它是在吃道陨！
万劫死雷竟然把他的神通，当成了养料。
黑色死雷继续向前。
但在触及东方胜指尖的刹那，它没有侵入血肉，反而顺着大道回流，钻进了东方胜体内。
下一刻，它精准找到了神魂深处的契约回路。
嗡！
东方胜脑海中响起一声尖锐的震鸣。
神魂深处，代表淘淘、金光、小虎、吞天、灵儿的五道灵魂契约光环，同时亮起刺目红芒。
池面上方，五头正沉浸在雷浆滋养中的契约兽，也在同一时间发出痛苦嘶吼。
淘淘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
胸口处的王庭核心迅速黯淡，原本正在愈合的裂纹中，黑色雷丝一根根钻了出来。
“吼！”
淘淘双目赤红，剧痛之下，一拳砸在池壁上。
轰！
千丈绝壁剧烈摇晃，碎石滚落，整座洗髓池掀起滔天巨浪。
半空中的金光大鹏发出一声悲鸣。
它那截刚长出稚嫩绒毛的断翼突然涌出黑气。
新生皮肉在黑雷侵蚀下迅速枯萎，转眼焦黑一片。
小虎从虚空中跌了出来。
它的身形扭曲不定，空间本源被黑色死雷死死缠住，连维持自身形态都变得困难。
吞天巨兽在水面上痛苦翻滚。
刚才吞入腹中的雷浆，此刻全变成了绞杀肺腑的剧毒死雷，黑气从它口鼻间不断溢出。
灵儿身上的生命光芒剧烈闪烁。
那片原本纯净的青翠本源，正被黑气一点点啃噬。
池水彻底沸腾。
“该死！”
东方胜五指一收，强行切断了自己与道陨金线之间的力量联系。
砰！
被染黑的金线当场炸开。
狂暴冲击撞在东方胜胸口，将他震退十余丈。
气血在体内翻涌，他张口吐出一缕血丝。
力量连接虽然断了。
但顺着契约钻入五兽体内的死雷，已经开始扎根。
东方胜看着池面上痛苦挣扎的五兽，眼神沉了下来。
它从头到尾就没把雷皇洗髓池当成目标。
它盯上的是东方胜，以及契约中的五头太古战宠！
深渊战场那一战之后，东方胜的气息早已被池底残存的万劫死雷记住。
今日他一下水，死雷便借着道陨接触阵法，顺势锁住了他与五兽之间的生命契约。
池水之外，雷天行和雷霸天已经被巨响惊动。
“东方小友，发生了什么？！”
雷霸天的声音从上方压下，急促得近乎失了稳重。
周围溶洞的阵法疯狂闪烁，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雷莽提着巨斧冲到池边，看着水中痛苦翻滚的淘淘等人，急得额头青筋直跳。
“淘淘兄弟！你们到底怎么了？！”
胡仙儿脸色发白。
九条狐尾同时撑住幻阵，尾尖却已经被池底溢出的黑气染上焦痕。
她能清楚感应到，池底正有一股陌生而暴戾的意志缓缓苏醒。
池底深处。
东方胜稳住身形，抬手抹掉嘴角的血迹。
极道魂眼中，金光冷得像一片凝固的寒芒。
“不吃灵力，不吞法则，专门吞拆解规则的力道，还能沿着契约反咬回来……”
东方胜盯着自己发黑的指尖，声音冷了下来。
“长本事了啊。”
他停了一下，抬眼看向池底最深处。
“真以为老子只会拿刀硬砍？”
东方胜深吸一口气，压住体内翻腾的气血。
硬拆行不通。
越拆，它吃得越饱，反噬就越重。
既然如此，就不能再给它送力量。
得想办法让它把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
东方胜收起杀机，眼神彻底静了下来。
他脚下一踏，整个人化作一道青烟，迎着翻卷而来的黑色死雷冲去。
没有后退。
反而直奔池底最深处，那根真正牵动整座阵势的阵柱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