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门前，风声像被一只无形大手压住了。
几十名雷山弟子站在原地，呼吸发紧。
先前，他们看东方胜，只当他是个走了运的散修。
此刻再看，那份轻视早已散得干干净净。
雷傲一招落败，不是技不如人那么简单。
那一指落下，连雷傲体内的雷元都被封住了。
这样的手段，已经不是他们能看懂的层次。
胡仙儿站在一旁，唇角压着一点笑意。
她太了解东方胜了。
此人从不爱解释，也不喜欢和蠢人纠缠。
但他若真想杀人，雷傲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
方才那一指看着狠，实则留足了余地。
东方胜只是以秩序规则逆转了雷傲体内雷元的运转，将其暂时镇住。
若他真动了道陨杀招，雷傲现在剩下的，最多是一捧灰。
“傲儿！”
雷烈终于冲到雷傲身前，手掌按在其心口，神识顺着经脉探入。
下一刻，他的脸色沉了下去。
雷傲的经脉没有断，丹田也无损伤。
可每一处雷元节点，都被淡金色的力量锁得严严实实。
那力量不狂暴，甚至称得上平静，却透着不容违逆的意味。
雷傲体内，仿佛被人写下了一条铁律。
不得运功。
雷烈试着灌入雷元冲击封印，黑紫雷光刚碰到金芒，便被震得倒卷而回。
他掌心一麻，猛地抬头。
“阁下好狠的手段！”
雷烈五指收紧，声音压得低沉。
“入我雷山山门，伤我雷山血脉，莫非真当我万劫雷山无人？”
东方胜神色平淡，连眼皮都未抬。
“只是替你教教他，出门在外，管好自己的嘴。”
“若是在深渊战场，他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你找死！”
雷烈周身衣袍鼓荡，半步道级巅峰的威压轰然压下。
黑紫色雷霆自他头顶翻滚，转眼凝成一头狰狞雷兽。
雷兽张开巨口，雷音震得山门石阶都在轻颤。
“老夫今日倒要领教领教，你凭什么在我雷山撒野！”
“雷烈，你动一个试试！”
雷莽一步横出，挡在东方胜身前。
他手中战斧抬起，雷皇道骨全力复苏。
紫金劫雷如怒潮冲天，与那黑紫雷兽狠狠撞在一处。
轰！
雷光炸开，附近弟子被余波逼得连连后退。
“你儿子自己撞上来挨揍，怪得了谁？”
雷莽扯着嗓子骂道，“技不如人还满嘴喷粪，踢到铁板了，就想让老子东方兄弟背锅？”
“今天谁敢碰他一下，先过老子这一关！”
“老子要是拼不过，就去祖师堂敲万劫惊雷钟，请山主和太上长老出来评理！”
万劫惊雷钟五个字一出，雷烈的脸皮狠狠抽了一下。
那口钟，轻易不能动。
钟声一响，闭关的山主与几位太上长老都会被惊醒。
到那时，雷傲先行挑衅一事根本瞒不住，他这一脉只会更难看。
就在双方僵持时，山门深处传来一声轻叹。
“行了。”
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漫天雷鸣。
“吵成这样，让外人看了笑话。万劫雷山的待客之道，都被你们丢干净了。”
虚空泛起一层细微涟漪。
一名灰袍老者拄着黑木杖，自半空走出。
白发披肩，身形清瘦，脚下有一团青色电芒若隐若现。
见到来人，雷山弟子齐齐躬身。
“拜见大长老！”
雷烈收敛雷兽，低头行礼。
雷莽也将战斧扛回肩上，挠了挠头：“大爷爷。”
来人正是万劫雷山大长老，雷天行。
雷天行没有理会众人，先看向东方胜。
以他伪道级初期的修为，竟看不透这个青年。
神识落去，只能感到东方胜体内生机与死寂交织，如同一片未曾开辟的混沌。
而在混沌上方，悬着一道极淡的金色痕迹。
那不是功法残留。
那是一缕尚未完善，却已具备规则意味的秩序雏形。
雷天行握着木杖的手停了片刻。
能自创规则的人，他活了这么多年，也只在宗门古卷里见过记载。
他转而走到雷傲身前，木杖轻点。
一缕乙木青雷没入雷傲体内，雷意温和，专门用来调理伤势、疏通经脉。
可青雷刚触及那层金色封印，便被无声弹开。
雷天行眉头微皱，抬眼看向东方胜。
“道友年纪轻轻，对规则的领悟，倒是让老朽开了眼界。”
东方胜颔首：“略施薄惩而已。半个时辰后，封印自解，不伤他的根基。”
雷烈咬着牙，仍不甘心。
“大长老，此人身份不明，出手又如此霸道，不能让他轻易踏入内门！”
雷天行抬起手，止住了他。
“雷山立宗万载，规矩不能废。”
“外客若要登雷祖峰，需验其道。既然二长老心有疑虑，便按规矩，走一趟测道台。”
雷莽顿时急了。
“大爷爷，东方兄弟是我救命恩人，测什么道？测道石是拿来考核弟子的，这不是寒碜人么？”
雷天行看着他，语气依旧平和。
“莽儿，正因道友不凡，才更不能坏了规矩。”
“若他身怀正道，测道石自会证明。若他不愿，雷山备下厚礼，送道友出山，绝不为难。”
雷烈嘴角扯出一丝冷意。
万劫雷山的测道石，可不是普通的测灵之物。
那是从太古雷劫源头坠下的陨铁，内蕴审判法则。
心怀邪念、沾染深渊污秽者触之，便会引来九天灭魔神雷。
东方胜笑了笑。
“测道石在哪？”
雷莽还想劝，东方胜抬手拦住了他。
雷天行看不透他，才要借测道石试探。
这很正常。
换成任何一个大宗门，都不会让来历不明、实力又深不可测的人随意踏入核心之地。
既然要借雷池、参悟真经，索性让这些人彻底看清楚。
有些麻烦，不是解释几句就能消失。
得让他们亲眼看见，才能当场哑火。
“道友，请。”
雷天行侧身引路。
山门之内，一座巨大的石台悬于半空。
石台中央，立着一块十丈高的黑色巨石。
石身遍布雷击般的天然纹路，表面没有半点元气逸散，古老威压却让人不敢直视。
雷傲被两名弟子搀扶着赶来。
他无法运功，脸色苍白，盯着东方胜的目光却仍带着怨毒。
四周聚来的弟子越来越多。
“他真敢测？”
“测道石连星辰圣殿的奸细都照得出来，功法驳杂、沾染魔气，都会被神雷劈成灰。”
“等着看吧，别是装得厉害，实际连道纹都引不出来。”
东方胜没有理会。
他踏上测道台，在黑色巨石前停下。
极道魂眼运转。
测道石的外层死寂无波，内部却藏着至阳至刚的审判法则，专克阴邪、污浊与外来侵蚀。
若是刚斩杀骨龙王时，他体内残留的深渊死气，确实会引来反噬。
可现在，那些死气早已被序痕炼化，化作纯粹的死之道力。
生死本就是天地循环。
何来正邪之分？
更何况，他体内那一缕秩序，连深渊意志都能强行定下禁域。
这块石头，也想审他？
东方胜抬起右手，掌心贴上冰冷石壁。
嗡！
测道石轻轻一震。
台下，雷傲屏住呼吸。
雷烈眯起双眼。
雷天行握紧了木杖。
一息。
两息。
三息过去。
测道石没有雷光，没有道纹，安静得像一块普通顽石。
雷傲愣了愣，旋即大笑出声。
“我当你有多大本事！连最下品道纹都引不出来，也敢在雷山逞凶？原来就是个没有大道的废……”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截断了他的笑声。
测道石正中，裂开了一道细痕。
紧接着，裂痕飞速蔓延，如蛛网般爬满十丈石身。
没有雷霆落下。
一缕淡金色光晕自裂缝中涌出，柔和，却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金光每蔓延一寸，悬空石台便往下沉上一寸。
轰！轰！轰！
护宗大阵中的漫天紫电齐齐止啸。
它们没有散去，反而收成千万缕青紫电丝，自天穹缓缓垂落。
整座万劫雷山的大阵，竟在向那道淡金色的秩序低首。
测道石不是测不出东方胜的道。
而是它承不住。
它的位格，不够资格映照秩序。
咔嚓！轰隆！
东方胜收回手掌的刹那，十丈测道石彻底崩碎。
无数碎石砸落石台，烟尘翻卷。
东方胜立在碎石中央，白衫轻动，眉心那道淡金痕一闪而没。
四周陷入死寂。
雷傲张着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雷烈脸色铁青，半晌没有动作。
雷天行手中的黑木杖“啪嗒”一声落地。
这位伪道级初期的雷山大长老僵在原地，仿佛刚被九天神雷迎面劈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