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底塌陷的动静极大。
轰隆隆！
巨大的吸力从那道深不见底的裂缝中涌出，整座洗髓池剩下的雷水打着旋儿，顺着裂口疯狂灌入。
水面一层接着一层塌下去。
四周岩壁也撑不住了，大片大片地剥落。
那些粗大的雷脉像被人硬生生扯断的琴弦，疯狂震颤。
刺耳的雷鸣几乎要把人的耳膜撕开。
裂缝上方，黑色肉瘤缓缓浮动。
它周围仅剩的死雷全部涌向裂口，黑雾翻腾之间，一道得意而阴冷的意念扩散开来。
“没用的！”
“地脉已经彻底断裂，这洗髓池马上就会沉入无底虚空！”
“你若不把所有秩序之力拿去堵住裂缝，不仅万劫雷山要毁，你那五头战宠，也会跟着一起掉下去！”
“到时候，它们会被虚空乱流绞成碎渣！”
声音落下，死雷轰然炸开。
更多黑色雷霆朝着裂缝边缘冲去，像是要把整座雷池彻底撕开。
东方胜站在黑色石柱旁。
胸口还插着半截死雷长矛，伤口已经焦黑一片。
每一次呼吸，矛身上的死气都会顺着血肉往里钻，伤口边缘不住抽动。
他却连那道裂缝都没有看。
极道魂眼运转到极致，眼底的金色神芒越聚越盛，最后竟透出一抹森白。
在他的视野中，眼前的雷池褪去了外表。
翻滚的雷水、碎裂的岩壁、冲天的死雷，全都变成了交错纵横的法则线条。
那道看起来足以吞噬一切的地底裂隙，确实声势惊人。
可裂缝下方的法则线条，却稀疏得可怜。
它只扯动了洗髓池的表层结构，根本没有触及万劫雷山真正的龙脉。
反倒是在黑色肉瘤后方，那片看起来完好无损的石壁内部，地脉死气正在持续内缩。
一点。
又一点。
最后，庞大的死气被压缩成针尖大小，凝成了一条极其隐蔽的逃逸通道。
东方胜的目光落在那里，眸光冷了下来。
声东击西。
这雷影发现九根死雷长矛都没能杀死自己，便知道正面拼杀已经没有胜算。
所以，它故意引爆洗髓池，制造出地脉塌陷的假象。
明面上撕裂雷池，暗地里却准备弃车保帅，把核心神魂顺着石壁后的通道送走。
算盘打得倒是不错。
可惜，早被他看穿了。
“跟我玩虚实？”
东方胜唇角扯了一下，声音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下一刻，他的神念传入五兽识海。
“淘淘，放开震位，装作撑不住，往裂缝里掉。”
“小虎，别去堵空间。把四周弄得越乱越好。”
“吞天，叫大声点。”
水面上，浑身是血的淘淘愣了一下。
它低头看了看脚下翻涌的雷水，又看了看远处那道正在扩大的裂缝，熊眼中很快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如此！
“哎呦！”
淘淘当场扯开嗓子。
“熊爷不行了！这破雷池要塌啦！”
喊声未落，它抱着分水岩的熊掌猛地一松。
整座庞大的身躯顿时顺着水流滑了出去，直挺挺朝着裂缝坠落。
“主人！来不及救我啦！”
它喊得凄惨无比，身体却稳得像块巨石。
小虎也在同一时间出手。
两只小爪子一顿乱挥，裂缝上方的空间接连炸开。
十几道空间碎片交错切割，原本就混乱的虚空立刻变得像一锅烧开的沸水。
吞天趴在岸边，脑袋一扬。
“嗷！”
震天动地的哀鸣冲入雷池。
那声音又尖又长，仿佛整个族群都被灭了。
灵儿配合得更加彻底。
她体外燃烧的生命灵焰迅速收拢，火光一层层暗下去，只剩几缕摇摇欲坠的青绿色火苗。
五兽各自受伤，本源衰弱，再加上雷池塌陷。
这一幕看上去，像是彻底支撑不住了。
黑色肉瘤中的雷影意志果然上钩。
在它看来，东方胜和五头战宠本就已经是强弩之末。
九矛齐出都没能杀死东方胜，已经耗尽了它最后的底牌。
眼下雷池崩塌，对方必然会先救那头蠢熊。
果然。
东方胜身上的气势一乱。
他竟然真的收回破魔锥，转身朝着正在坠落的淘淘扑去。
体内仅剩的生之道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化作一张巨大的白色光网，朝着裂缝罩下。
“蠢货！”
黑色肉瘤中传出雷影的狂笑。
“到底是个被情感拖累的人族蝼蚁！”
它等的就是这一刻。
轰！
所有正在维持肉瘤形态的力量，瞬间收缩。
黑色肉瘤急速变细，最后化作一条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黑线。
贴着石壁边缘，钻入那条早已挖好的逃逸通道。
只要进入石壁三寸，它便能脱离东方胜的感知。
三寸。
两寸。
一寸。
黑线刚刚钻进石壁，原本扑向裂缝的东方胜忽然停了一下。
他的身影像水面上的倒影，轻轻晃动。
随后，消散。
黑线猛地一僵。
残影！
那只是小虎以四重空间折叠制造出来的拟真假象！
真正的东方胜，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黑色石柱半步。
甚至，他胸口那根半截死雷长矛，也已经被一把拔了出来。
鲜血顺着伤口淌下，刚落到地面，便被死雷蒸成黑烟。
东方胜反手握住长矛，五指收紧。
体内的死之道力本就所剩无几，此刻强行抽出，胸口伤势立刻再次崩裂。
他的呼吸沉了一瞬。
可下一刻，所有死气都被压缩到了长矛之中。
破魔锥没有动。
这一次，他要用雷影自己的力量，送它上路。
“你以为自己走的是暗道？”
东方胜抬眼看向石壁。
“可惜，这条路，我早替你看过了。”
他的身影一闪，直接没入石壁前方的虚空。
冰冷刺骨的声音，贴着暗道深处炸开。
“你跑得了吗？”
黑线中的雷影显然察觉到了危机，疯狂扭曲起来。
轰！
东方胜抬手，死雷长矛与体内最后的死之道力同时燃烧。
“道陨！”
嗡！
漆黑长矛开始收缩。
一丈。
三尺。
最后，所有死气被压成一根三寸长的金针。
金针表面没有耀眼光芒，只有一缕缕细密的黑色裂痕，像是连空间都被它刺出了伤口。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去！”
金针脱手。
没有破空声。
没有雷鸣声。
它安静地刺入石壁，仿佛那里本来就存在一条缝隙。
下一刻，整面太古石壁猛然鼓起。
“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从石壁内部传出。
那声音已经不像生灵能够发出，里面混杂着雷鸣、嘶吼和神魂撕裂的尖啸。
噗嗤！
石壁向外炸开一个大洞。
那道企图逃走的黑线，被金针硬生生钉了出来，悬在半空。
像一条被钉在案板上的毒蛇，疯狂挣扎扭动。
金针轻轻一震。
道陨法则彻底爆发。
咔嚓！
咔嚓！
黑线外层的深渊死雷护壳，开始出现裂纹。
裂纹迅速蔓延。
转眼间，整层黑壳碎得不成样子，大片黑色碎片从半空剥落。
落入雷池后没有溅起半点水花，便被无声吞没。
雷影的气息也随之衰弱。
可东方胜的眉头，却没有松开。
因为黑壳碎了之后，里面露出的东西，根本不是神魂，也不是精魄。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残破镜片。
通体猩红，如同鲜血凝成。
镜片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天镜裂纹，每一道裂纹中，都有微弱的红光流动。
咚。
镜片跳动了一下。
四周所有雷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短暂地停了一瞬。
咚。
第二次跳动。
一圈令人作呕的深渊波动扩散开来。
淘淘的哀嚎戛然而止。
小虎挥动到一半的爪子停在空中。
就连灵儿体外那几缕将熄的生命火苗，也在这一刻朝着镜片方向弯了下去。
东方胜站在金针之前，胸口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他没有伸手去取。
只是看着那枚悬浮在虚空中的猩红镜片。
它像一颗被剖开的心脏。
正在一下一下地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