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神念只响了一瞬，便沉入虚空，再没有半点声息。
可就在它消失的刹那，东方胜识海深处，死水囚牢忽然震了一下。
沉寂多年的黑水表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锁在囚牢里的黑色鬼脸猛地抬头，瞳孔缩成了两点针尖。
东方胜的目光微微一沉。
逆镜司的高层。
这尊雷影，果然不是主事者。
它口中的第七使者，放在那个庞大的黑手组织里，也不过是个负责看守洪荒地脉节点的执行者。
真正下令的人，还藏在更高处。
而且，能隔着虚空传下一道神念，便让死水囚牢产生反应。
对方的实力，至少已经触碰到了某个不可轻视的层次。
囚牢中的黑色鬼脸盯着那道神念消失的方向，嘴角一点点咧开。
“祭阵……”
它的声音先是低沉，随后猛地拔高。
“总控有令！”
“祭阵！”
尖啸声穿过识海，像是无数指甲同时刮过骨头。
池底裂隙边缘，那具正逼向东方胜的黑甲战体突然停住。
它没有继续挥爪。
也没有再吞噬破魔法则。
重叠在身上的黑甲，从胸口开始向内塌陷。
甲片一层接一层地收缩，原本庞大的战体迅速干瘪下去，像一座正在被抽空的黑色山峰。
下一刻，整座千丈雷池沸腾了。
三千年积攒的万劫死雷，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疯狂朝黑甲战体内部灌去。
轰！轰！轰！
池水一截一截往下掉。
下方九条主雷脉同时发出刺耳的哀鸣，岩层深处不断传来崩裂声。
上方溶洞中，雷霸天身体一晃，胸口法相当场裂开一道豁口。
一股黑血冲出喉咙，洒在紫金雷光上。
“它在抽地脉！”
雷霸天抬头看向池底，声音压过四周雷鸣。
“这畜生想把洗髓池连同雷祖峰一起炸了！”
雷天行手里的半截黑木杖咔的一声裂开。
木屑飞散，他被反震之力推得连退三步。
后背撞上山壁，整面岩壁都跟着往下掉碎石。
“不能让它继续抽！”
雷天行刚抬起手，池底突然传出一声闷响。
黑甲战体彻底崩碎。
黑色甲片散开，没有坠入雷池，而是在半空中凝成九道漆黑寒光。
那是九根雷矛。
每一根都只有三尺长，矛身光秃秃的，没有符文，也没有装饰。
只有一道道被压缩到极限的毁灭死雷，贴着矛身缓缓游走。
矛尖轻轻颤动。
附近的虚空被硬生生扯出九道黑痕，仿佛空间本身都承受不住它们的锋芒。
四根雷矛锁住上方三人所在的区域。
雷霸天、雷天行、雷莽同时抬头。
另外四根雷矛调转方向，分别指向水面上的雷脉节点。
淘淘、金光、吞天、灵儿各自守着一处阵眼。
最后一根雷矛悬在东方胜面前。
它比前八根更粗，也更黑。
矛尖微微一晃，便将东方胜的眉心牢牢锁定。
石柱基座底部，那颗藏在盲区中的肉瘤核心疯狂膨胀，表面裂开无数细缝。
扭曲的神念瞬间传遍雷池。
“东方胜！”
“你不是想守吗？”
“你自创秩序，想立规矩，想当这万界的救世主！”
“来，选吧！”
“守你自己的命，还是守那五个畜生的命？”
“或者，守上面那三个蠢货的命？”
雷影的声音带着刺耳的笑意。
“九矛齐落，我倒要看看，你那套秩序，能撑得起几个节点！”
咻！
话音落下，九根雷矛同时消失。
下一瞬，九道漆黑光线撕开雷池，朝着各自的目标轰去。
东方胜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雷莽，乾坎归一，用劫雷石硬吃！”
“山主，大长老，放开防御，把雷元压进矛尖三寸，偏转它！”
“五兽听令，结不动明王印，给老子钉死在原地！”
九道命令，几乎同时落下。
雷霸天第一个动了。
“给我滚！”
一声暴喝，百丈法相轰然散开。
紫金雷霆铺满穹顶，化为一张遮天雷网，迎面罩向射来的死雷长矛。
雷网只撑了半息。
嗤啦！
黑色矛尖穿透雷网，像撕开一张薄纸。
下一刻，雷霸天真身被长矛贯穿左肩，整个人轰的一声钉在溶洞穹顶。
鲜血顺着矛身一滴滴落下。
他没有松手。
右掌死死扣住矛杆，手臂上的雷纹一根根崩裂，硬是将矛尖往旁边掰开半寸。
黑色雷光擦过兑位阵眼，轰进后方空岩。
整座溶洞跟着晃动起来。
另一边，雷天行已经扑倒在地。
离位长矛从他胸口贯入，黑色雷力直冲本命元神。
他整个人的气息猛地一滞，嘴角淌出一丝血迹。
可就在神魂即将被震散之前，他抬起手，五指朝虚空狠狠一压。
那根雷矛偏离原本方向，斜斜射入一道虚无裂缝。
雷天行的手臂落下，身体也随之失去支撑。
雷莽没有躲。
他双手抱紧太古劫雷石，迎着两根并排而来的死雷长矛，朝前一步踏出。
“来！”
劫雷石轰然砸下。
咔嚓！
雷皇道骨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雷莽双膝一沉，整个人被两根雷矛砸进地底三丈。
碎石飞溅，他身上的血肉被黑雷一层层撕开。
但那两根雷矛，也在太古劫雷的冲刷下迅速暗淡。
轰！
最后一声巨响，两道黑光同时碎裂。
水面上，五兽也在同一时间迎上了死雷。
淘淘四爪抱住脑袋，庞大的身躯死死压住阵眼。
黑色矛光轰在它后背，血肉大片翻开，身体直接砸进分水岩三尺。
它的爪子仍扣着岩面，没有退开半步。
金光展开双翼，其中一翼被长矛当场折断。
吞天张口咬住矛身，巨口两侧同时裂开，鲜血顺着獠牙不断往下淌。
灵儿的本源灵焰被压得只剩豆大一点，火光在雷水中不断摇晃。
小虎则咬住最后一根雷矛，强行将它拖入三重空间。
空间接连塌缩。
黑色雷矛在三层空间的挤压下寸寸崩碎。
八根雷矛，全被接下。
雷山上下，五头战宠重创，雷霸天、雷天行、雷莽也几乎同时倒下。
可九处节点，没有一处崩溃。
池底。
东方胜没有抬起破魔锥。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根最快、最强的第九根死雷长矛贯穿护体真元。
噗！
矛尖刺入左侧胸膛，黑色雷力在血肉中轰然炸开。
五脏六腑像是被无数道铁钩同时扯住，东方胜喉结滚了一下，鲜血从嘴角不断涌出。
他的呼吸乱了一拍。
很快，又被强行压了回去。
那双金色魂眼没有看胸口的雷矛，而是死死盯着远处的雷影核心。
九矛齐出之后，核心表面的光泽正在快速暗淡。
它撑不了多久。
东方胜抬起染血的左手，五指扣住矛身。
雷矛还在向前推进。
他的手臂肌肉一寸寸绷紧，脚下岩层被踩出蛛网般的裂纹。
随后，他猛地一握。
黑色矛身停了下来。
“你算错了一件事。”
东方胜抬眼，声音不高，却穿过了翻涌的雷池。
“老子从来没想过当救世主。”
他胸口的血顺着矛杆滑落。
“老子的人，命硬得很。”
东方胜握紧破魔破甲锥。
“用不着我替他们死扛。”
话音落下，他右臂骤然发力。
整个人带着贯穿胸膛的雷矛，朝黑色石柱底部的盲区撞去。
破魔锥的锥尖，直指那颗疯狂膨胀的肉瘤核心。
雷影的神念第一次出现了停顿。
东方胜已经到了近前。
“现在，轮到你了。”
破魔锥距离核心，只剩不到一寸。
就在这时。
轰隆！
洗髓池底部传来一声沉闷巨响。
不是雷霆。
像是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这一击惊醒。
东方胜脚下的岩层骤然裂开。
一道宽达十丈的地裂，从黑色石柱正下方撕开，瞬间贯穿整座池底。
雷水、碎石、死雷本源同时向下坠落。
黑色石柱失去支撑，轰然倾斜。
远处，雷霸天刚撑起半边身体，头顶便落下一大片岩层。
水面上的五头战宠同时发出低吼，却连站稳都做不到。
东方胜胸口仍钉着那根死雷长矛，身体被裂缝边缘的吸力一点点拖向黑暗。
而那颗原本近在咫尺的雷影核心，也在塌陷中被一股无形力量拽了下去。
漆黑裂缝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心跳。
咚。
整座雷皇洗髓池，开始向下塌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