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行。”
李墨拂了拂衣摆起身，虽说上午才打外头回来，但这并不妨碍他下午出门消食。
林悠那句已到唇边的“不去”，在听见李墨应答后又打了个转，咽了回去。
她指尖卷着发梢，轻咳一声：“那……本小姐便勉为其难同去。”
“唉……”
被晾在一旁的林间鹿老气横秋地摇摇头。
又来了，这种奇怪的氛围，这种把人隔绝在外，掺和不进去的氛围。
她实在受不了了，一把拽住李墨的袖口就往外拖，“姐姐快点啦，再磨蹭太阳可真要下山啦！”
少女望着那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渐行渐远，低头瞥了眼身上未换的常服，终是跺了跺脚，提起裙摆快步追了上去：
“喂！你们两个……等等我呀！”
松岚城，暮色初临，街巷间已亮起灯火。
小孩子的心思最是简单，于林间鹿而言，最有趣的莫过于这条飘香的小食街。
李墨与林悠并肩立于一株老树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不远处，林间鹿正被斩雪牵着，从一个摊子蹦跳到另一个摊子。
“说起来，之前似乎未曾见过这丫头？”
“她是今日才到的。”林悠伸手接过一片树叶在手中把玩。
“原来如此，”李墨颔首，又随口问，“那她为何突然来访？”
“奥，她是我三爷爷带来的，至于那两位长辈…唉。”林悠有些头疼。
“节哀。”李墨神色一肃。
林悠一怔，随即哭笑不得：“节什么哀？那两位是携手云游四方去了，把小鹿一个人丢在家里，你以为是什么啊？”
李墨听闻此言，默默抬头望向渐暗的天色，只觉得这乌龙，着实有些尴尬了。
“对了，过两日有处秘境将启，你可愿随我同往？”
“秘境？什么秘境？”
“据传与远古神凰一族有关。三爷爷带回的消息，我打算去凑个热闹，我毕竟是武修嘛，想着淬炼一下血脉，万一觉醒了什么厉害的体质呢？”
“好。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因为是上古妖兽秘境，据说会有羽渡那边的妖修前来。这几年来人妖关系颇为微妙，届时恐生些摩擦。”
“妖？”
“嗯，妖族可能会来几个有影响力的，比如凰氏一脉和龙氏一脉，麒麟与九尾狐就不知道了。除此之外，几大宗门也会参与，王家可能会来王河图，万古长青那几个可能也会来……呃，你应当听说过吧？”
林悠原本信口报出几个名号，转念想到李墨或许不熟悉，不由带着几分迟疑望向他。
“……有所耳闻。”
李墨的目光追随着河中顺流而下的盏盏河灯，灯火在他眸中映出粼粼波光。
林悠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复又转头凝视他侧脸：“有时候我总觉得……你好像不属于这个时代一样。”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明明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却又仿佛早已对万物了然于心。”
“确实，我是从■■■来的。”李墨看向天边。
“什么？”林悠眨了眨眼，方才他嘴唇分明在动，传入耳中的却只有一片杂音。
“我说，我是从寻仙域来的，所以对这边感到好奇。”
“原来如此，那确实会感到好奇吧。”林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却总觉得方才似乎错过了什么。
李墨在心底轻叹一声。不是不愿坦言，只是有些话语，一出口就会化作虚无。
“喂！姐姐～笨大叔！快来玩呀～！”林间鹿在远处用力挥着手。
“去玩吗？”李墨望向林悠。他其实对千年前的灯会颇有兴致，只是不知这位大小姐是否愿意同行。
“你想玩啊？”
“挺感兴趣的。”
“那就走呗。”她随手将把玩的树叶掷入河中，拍了拍手，率先朝前走去。
迈出两步却不见身后动静，不由转身看着他：“还愣着做什么？莫非还要本小姐亲自来请不成？”
“悠姐……”
“嗯？”林悠诧异地指了指自己，“你在叫我？”
“你听错了。”李墨背着双手，目视前方，硬是走出了一个光明磊落。
“怎么可能？我耳朵可灵着呢！”她小跑两步，拽住李墨的衣袖摇晃，“再叫一声好不好？就一声～”
他居然喊我姐姐欸！
“林大小姐，你现在的表情……说实话有点猥琐。”
“你叫不叫？”林悠极其不讲理，不知道为什么，听见他叫姐姐还有一点小兴奋呢。
“不叫。”
“不叫信不信我扣你供奉！”
“你先把这三天的供奉给我吧。”
林悠气鼓鼓地抡起粉拳：“还想要工钱？吃姑奶奶一拳！”
桥头驻足许久的林间鹿望着又闹作一团的两人，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小吃，突然觉得有些不香了。
小朋友的精力来得快，去得也快，尚未踏上仙途的林间鹿更是如此。这丫头从清晨疯玩到深夜，此刻才显倦意已算体力惊人了。
两人稍作商议，最终决定由墨痕斩雪护送小丫头回府。
至于这两位不负责任的大人，自然要继续享受难得的夜色。
“小悠，带你去个地方。”目送剑光远去，李墨转过身来，满脸开心。
林悠瞧他这副兴致勃勃的模样，玩心顿起，随手拾起一枚石子朝远处掷去：
“嘬嘬嘬～去捡回来呀。”
李墨：“……？”
他看向林悠，见她眼中确实没有半分玩笑之意：“别闹了，带你去个有意思的地方可好？”
“谁闹啦～”
林悠撇撇嘴，“不是我夸口，李大客卿，这主城里里外外，哪处角落我没踏遍？”
切，明明是他更孩子气些，倒来说她胡闹。
话音未落，却见李墨已转身迈步。
“诶！走这么快做什么？”她提着裙摆快步追上，“我又没说不去嘛。”
她倒要瞧瞧，究竟是什么好去处，能让他这般卖关子。
李墨引着林悠在巷陌间穿行，三转两折间，两侧的灯笼渐次隐去，漫天星辰铺展在头顶。
林悠讶然抬首，只见墨色天幕如洗，星子缀满苍穹。
“哇，我居然……还真没来过这儿。”
准确来说，是从未在深夜踏足过这片角落。令她没想到的是，原来这里的夜色，竟然这般好看。
“没骗你吧？”李墨语带笑意，那日初至便想再访此地，今夜总算得偿所愿。
“倒真让你寻着处好地方。”林悠目光仍流连于星汉之间。
夜色如墨，长桥静卧，河灯顺流而下。
石台上，少女踮着脚眺望这番景色；青年抱臂斜倚栏边，目光却始终落在她的侧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