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无人私语时,厢房春暖漏声迟。
衣物凌乱堆在床角,许烟捂着发烫的唇瓣,眼底还漾着未散的水光。
不过看着李墨一脸圣贤的模样,她又有些不开心:“师兄骗人……一点都不舒服。”
“嗯,师兄是大坏蛋。”
许烟怔住,倒也没料到他会这般干脆地认下。
“怎么?”李墨将她打横抱起,走向浴桶,心念一动开始放起了热水,“莫非还要师兄写份保证书?”
许烟将脸埋在他颈间:“大半夜洗澡好奇怪……”
“那你想黏糊糊地睡觉?”李墨作势要将她放回床榻。
“不要!”她慌忙搂紧他脖颈,又小声补充,“师兄...也一起洗。”
“不要。”李墨拒绝得干脆,却还是试过水温,才将她放入浴桶。
“为什么?”许烟扒着桶沿,仰起泛红的小脸。
李墨掬起热水浇在她脑袋上:“许道友,你也不想自己的洗澡水里混进去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那好吧……”
话说小烟的皮肤还真弱啊。
氤氲水汽中,李墨指尖抚过许烟颈间红痕,生命道蕴流转,那些印记便逐渐消弭。
“谢谢师兄……”许烟轻声呢喃,将半张脸埋进温热的水中,开始咕噜咕噜冒泡。
“别说谢啦,这样反倒让师兄更愧疚了。”
许烟从水中抬起:“没关系的...师兄身上也有我留下的……”
“其实并没有。”李墨将她黏在颊边的发丝别到耳后。
许烟:“?”。
唔,她似乎听见了无形箭矢穿透心脏的声音。
师兄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就好像在说:“就你那点修为,想在我身上留下东西还早着呢。”
“对不起……”她把自己蜷缩成更小的一团,“是我太没用了,都没让师兄尽兴……”
见许烟整个人都快沉进水里,李墨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失言。
他连忙俯身凑近,取过浴巾替她擦拭后背:“师兄逗你的,小烟其实......”
“其实什么?”许烟侧过头。
他语塞片刻,目光游移在水雾间:“这个嘛,让师兄先想个合适的说法。”
“果然在骗我。”许烟又把脸埋进臂弯,“连夸我都现编……”
“咳,哪有,是小烟太出乎意料了。师兄一时被震住,反倒词穷了。”
“真的?”她偷瞄着自家师兄。
“千真万确。”李墨捏了捏她泛红的脸颊,将干净寝衣放在浴桶边,“你自己擦干,今晚去你房间睡。”
“我房间?”
“嗯哼,不然你想睡不舒服的床,那就当我没说。”李墨意味深长地看向她。
许烟耳尖烧得通红,只得乖乖起身擦拭:“好……”
′?`
少女的闺房素净得如同她的人,除却必备的床褥衣物,便只剩那只几乎占据半张床的雪白猫玩偶。
李墨俯身拾起散落各处的鞋子,将它们整齐摆好,刚直起身便对上一柄悬空的血色长剑。
“小郎君~又见面了。”剑身泛起妖异红光,“长夜漫漫,奴家正候一知心人~不如……”
“你都不休眠的?”李墨抬手打断。
“春宵苦短呀~”剑鸣如泣如诉,“如若君不嫌弃,奴家这身子,随时愿为郎君……”
李墨一头雾水,我拿你能干什么?我家墨痕斩雪会吃醋的。
话音未落,许烟已从身后快步走来,纤手握住剑柄推开轩窗:“师兄别听她瞎叨叨。”
说罢腕间发力,血色长剑如流星般没入夜色。
“这……”
“无妨。”许烟合拢窗棂,推着李墨往床榻去,“她自会寻回来。师兄莫被那副可怜相骗了,上次还骗得路人给她搭了座小庙。”
锦被翻涌间染着淡淡冷香,李墨刚躺稳,那柄血剑便叮叮咚咚敲起窗柩:“主人~外边打雷了~小缠好怕怕~”
许烟抄起枕头砸醒窗扉:“再吵真熔了你!”
窗外霎时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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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风和日丽。
水云峰,一座小峰,承载着宗门的观赏任务,曾荣获云墨浮生山“最美之峰”的名号。也是弟子们摸鱼约会的圣地。
千云湖旁,灌木丛中,四颗脑袋依次升起。
分别是,拿着小野菊的李墨,握着树杈的李长青,面无表情顶着鸟窝的罗言,以及拖着团雀,笑眯眯的月汐江。
“话说,我们为什么会在这?”李墨捻着手中的花瓣,他今天吃完午饭就被拉过来了。
本来以为有什么办法,结果几人除了在这蹲着以外,什么事都没发生。
“墨子,这你就不懂了吧。”李长青高深莫测地晃着树杈。
“请,说人话。”
“意思就是,我让老登来这边一趟。江宝那边也让璎姐过来了。”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李墨一回头,就看见陈命鱼举着同款小花,发间还沾着几片草叶,正一脸八卦。
“师尊?!”
“诶呀,墨宝别那么大惊小怪。”陈命鱼仍锁着湖心那几只仙鹤,一脸理所当然地说:“我早就想着撮合他俩了,一直没找到机会,正巧,江宝昨天联系了我,一拍即合,我就加入啦。”
“师叔。”罗言恭敬行礼。
“师叔~三月不见,您这通身气度越发似九天之仙了!”李长青小嘴甜得跟抹了蜜一样。
陈命鱼被夸开心了,袖中飞出三面阵旗落入他怀中:“就你嘴甜~赏你啦。”
“谢师叔赏~”李长青接过阵旗,乐得身子像面条一样晃了起来。
月汐江指尖的团雀忽然震翅,她望向青石小径尽头轻声道:“嘘,来了。”
五人齐齐屏息,全然不顾路过弟子们诧异的目光。
这厢任昶宇缓步而来,眉间还凝着未散的无奈。
方才正修炼,硬是被陈命鱼的连环传讯符惊醒。那丫头只扔下“速来水云峰”五字便再无声响,若非实力悬殊,他定要将这白毛吊在山门示众。
那厢玄灵璎正拂开垂柳款款而行。
她也在疑惑徒儿为何清晨相邀,这个时辰...那孩子不该正与唤作罗言的后生在一处么?
想到那双小儿女,玄灵璎不觉莞尔,当年她与任大哥……也是这般神仙眷侣啊。
思绪飘远时,抬眸恰见树影下那道熟悉身影。
风乍起,吹皱满池春水。
两道目光穿过百年光阴悄然相汇。他望着烟波中那道魂牵梦萦的身影,她凝睇竹影里那抹刻骨铭心的轮廓,竟同时怔在潺潺流水畔。
是他?
落花拂过她的指尖,当年月下共修的少年郎,眉宇间已染上霜雪痕迹。
是她?
柳絮停驻他悬在半空的掌心,昔日湖畔舞剑的素衣少女,仍保持着当年的飘逸。
千云湖的晨雾裹着旧梦升腾,湖面掠过双双白鹭,恰似彼此再难平静的心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