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林深处,无名湖畔。
一棵半红半绿的枫树在微风中摇曳着。
树下,停渊倚着树干,神情落寞地望着湖面。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消散,甚至连最后的话语都无法传递出去了。
“真是……可惜啊。”
她低声呢喃,“那两棵傻树,到最后也没能再见上一面。”
湖面泛起波澜,倒映出她逐渐模糊的容颜。
“云墨啊云墨,”停渊望着阴沉如墨的天空,眼中泛起苦涩,“你这厮……可真是害苦了老娘啊。”
她的思绪飘向了万年前,那个同样阴沉得令人窒息的日子。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是一场横跨万界的大战,持续了不知多少岁月。
星空古战场上仙,尸堆积如山,断裂的仙兵插在焦土之上,诉说着无尽的悲壮。
目光所及,皆是破碎的战旗与不朽的遗骸,连呼啸的风中都带着死亡的气息。
那场大战,栖霞天整整三十多位“不见君”守护着这个位面,以身为界,以血为障。
可即便如此,防线依旧节节败退。
她的老伙计们,一个接一个地陨落,四人永眠星海,二人重伤濒死。
停渊还记得,当她和明枝紫云镇守的防线即将崩溃之时。
一道剑光,自九天之外而来!
那是一道白衣身影,手持一柄墨色长剑,剑身流淌着仿佛能吞噬一切光华的深邃。
他横渡虚空而来,每一步都踩在时空的节点上,周身弥漫着超脱此世的道韵。
一位不在此世的“不见君”,面容笼罩在一层迷雾中,看不真切。
来人一言不发,长剑轻扬。
剑光并不绚烂,却带着一种无可抗拒的大道之力。
剑势不止,如狂澜乍起,又似秋风扫叶,所过之处,天外之人纷纷退避、崩解、湮灭!
仅仅一人一剑,便以摧枯拉朽之势,将即将倾覆的战线硬生生稳住,继而逆转!
那袭白衣立于虚空之中,墨剑斜指,身后是万千崩坏的星辰,身前是如潮退却的仙人。
风姿绝世,绝代风华。
那是停渊第一次见到云墨。
也是她永恒记忆中,最……令人怅然的一抹白。
??????
“喂!谢谢你!”
大战初歇,硝烟未散,停渊拖着残躯,在一片星骸间寻到了那道身影。
那人正撑着一柄古朴黑伞,独自立于一座破碎的山巅之上。
伞面微斜,遮住了大半容颜。
“嗯?”闻声,他侧过头来,伞沿抬起少许,声音温文尔雅,“不用谢。我只是来了却一段早已注定的因果而已。”
“我叫停渊,「时枫仙」。”
停渊走到他近前,语气带着几分自嘲,“不过……或许用不了多久,就该叫我时枫大帝了。”
她能感觉到,本源上的裂痕正在不断扩大,昔日澎湃的仙力正不可逆转地流逝,跌境只是时间问题。
“「云墨仙」。”
“你……你不是这个时代的仙人?”
“你能看得出来?”
“当然!”停渊扯了扯嘴角,“先不提我根本没见过你的名号,单是你身上那股浓得化不开的时空气息……想忽略都难。”
她对于时空的感知,一向远超常人。
云墨颔首,并未否认:“嗯,我自时空长河的下游而来。”
“未来啊……”
停渊闻言,眼中不禁流露出向往与好奇,“未来是什么样的?”
云墨沉默了片刻,似在回想,最终回答道:“一个很好的时代。”
“也是。”停渊释然地笑了笑,语气带着由衷的感慨,“能养出你这么…厉害的仙,那个时代肯定差不了。”
两人又站了会,停渊忽的开口,声音却低了些,带着一丝未曾察觉的怅惘,“也不知道,我有生之年,能不能看到你说的那个未来。”
“能的。”云墨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嗯?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云墨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目光似乎穿透了此刻的她,“你就是我此行,所要寻找的‘因’。”
“我?一个半残的‘不见君’?”停渊指着自己,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笑出声,“我还能结出什么像样的‘果’来?”
可她笑了几声,却发现云墨依旧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深邃得令人心慌。
停渊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真的?”
“道友,你找我们?”
恰在此时,紫云和明枝也被一灵秀少女引至山巅。那少女对着云墨一礼,化作一道清辉没入了黑伞。
云墨看向三人,直接开门见山道:“辛苦了。在下需要诸位道友帮点忙。”
三人相互对视,眼神交流间已有了决断。
最终由紫云上前一步,拱手行礼:“道友若有所需,我等必竭尽全力,万死不辞!”
救命之恩,重于山岳,岂能不报?
“不必如此紧张,并非什么赴死之事。”
他转而看向一旁虚弱的明枝,语气平和:“明枝道友,大战虽毕,然万象凋零,传承多有断绝。稍后我欲在此界创立一山,以为将来计。”
他话语稍顿,带着一丝歉意道:“然我自身于此间停留的时日无多,宗门初立,根基未稳。不知可否劳烦道友,代为照拂一二?”
“我……?”
明枝似乎没想到会是这样的请求。
她本体受损极重,正需漫长岁月修复,此请托着实出乎她的意料。
“自然,”云墨仿佛看穿了她的顾虑,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若道友应允,可担一峰峰主之职。并非俗务缠身,只需在宗门危难或道统倾颓之际,稍加指引即可。宗门气运亦可反哺,于道友疗愈本源,或许亦有益处。”
明枝也有些意动,她沉默片刻,以神念推演此中因果。
片刻后,她郑重颔首:“道友胸怀寰宇,为往圣继绝学,此乃大善。我明枝,愿承此缘,担此重任。却不知,道友欲立之宗,以何名震彻诸天,指引后来者?”
云墨负手而立,望向远方破碎又重聚的星河,声音清朗而悠远,仿佛在与未来对话:
“此宗,便名为——”
“云墨浮生山。”
名号一出,似有道韵随之弥漫,引动周遭法则共鸣。
他缓缓阐释其意,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云,愿其道韵如九天真云,超然物外,无拘无形,追寻那无上大道真谛;”
“墨,愿其胸怀如万古玄墨,包罗万象,海纳百川,涵养诸天百家之传承;”
言及此处,他目光垂落,仿佛看到了无数未来在此门下求索的身影,语气中多了一份期许:
“浮生,更是愿其门下弟子,虽历经红尘万丈,浮生百态,亦能于此万象纷扰中,洞见本心,把握真我,最终得证永恒逍遥。”
“此便是我为此宗所寄予之名与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