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君一出手,那再大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尤其还是两位不见君联袂出手。
那李墨在其中起到了什么作用呢?
问得好,他起到了“提供情绪价值”的作用。
他只需要站在一旁适时发出“哦”、“啊”的捧场音效,顺便动用小V将清渠的阵法词条复刻一份过来。
清大宗主的词条虽未至九彩,但金中带彩的阵法领悟也足够支撑他看懂眼前的一切,至少不会再捉襟见肘了。
“行了,搞定了。”清渠拍拍手起身。
“不过,这阵中不少古阵纹都已绝迹,我只好参照云墨那套大阵的框架重新梳理了一遍……但受限于原有结构,最多也就再撑个千年吧。”
她说完,转头看向李墨提醒道:“记得跟外头那位城主说一声,千年之后,这阵就废了,他要真想为了飞雪城好,趁早另谋出路。”
李墨点头应下。
“那我们可以走了吗?”
一旁全程充当“灵力中继器”的许九幽,语气里透着一股生无可恋的麻木。
她至今都没想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被卷进这摊浑水里的,好像自从被这小子拽过来之后,就没遇上一件顺心事。
“啧。”
李墨莫名打了个寒颤,扭头就对上了许九幽那要凝出冰碴子的眼神。
他脖子一缩,心里直犯嘀咕:
怎么了这是?谁又招惹她了?
“诶,来都来了。”清渠走进,不由分说地揽住许九幽的肩膀,“怎么能不去看看呢?是吧?”
“来都来了”。
这大概是许九幽此生最厌恶的四个字。
可她挣不开清渠牛皮糖一样的纠缠,更受不了旁边李墨那副“一切交给大佬”的摆烂姿态。
呵。
她在心底冷笑一声。
我痴情的转世身啊,请务必、千万、一定要继承我的意志,找机会把这姓李的小子……往死里折腾。
我求你。
(* ̄m ̄)
于是,两位仙人事了拂衣,挥挥衣袖,没带走半片云彩。
李墨也在抽象三人组那“前辈别走”的不舍目光,以及城主雪碧饱含感激的诚恳注视下,从容离去。
托雪城主的慷慨,他此番在飞雪城的所有开销,全数由城主府承担。
虽说他本人并未出多少力气,但……云墨浮生山是我家,我家长辈的功劳,自然也就是我的功劳。
这逻辑有问题吗?完全没有。
毕竟,他如今的身份可是云墨浮生山宗主之子,清墨离!
至于前些日子信誓旦旦宣称“再也不用这个马甲了”?
李师傅大手一挥:我墨离说话不算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全当是我放了个屁。
这身份实在太好用了,不用岂不是暴殄天物?
彼时,飞雪城,桃夭酒楼天字房内。
林悠觉得很无聊,非常无聊。
她今日本是兴冲冲来找李墨看雪的。虽然嘴上挑剔着“晴天雪景不够味”,可她心底清楚,其实怎样的雪都无所谓。
她真正在意的,从来都是和什么人一起看。
少女趴在桌上,下巴枕着手臂,另一只手转着面前的空茶杯。
窗外的风雪似乎又绵密了些,天色也沉了下来,可她连抬头看一眼的兴致都提不起。
她家大客卿,一直是个笨蛋。
这点,林悠见他的第一面就知道了。
“所以……”她将脸更深地埋进臂弯里,“无论如何,你可以早点回来吗?哪怕……只是陪我待一会儿也好。”
林悠的童年,其实很孤单。
爹爹和娘亲自然是爱她的,爱得深沉,却也爱得匆忙。他们有太多事要忙,有太多人要见。而她自己,也不知是从何时起,便拒绝了所有丫鬟仆从的陪伴。
于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偌大的庭院里,常常只有她一个人的身影。自己练武,自己吃饭,自己对着窗外发呆,自己提着木剑假装闯荡江湖。
话话和白蒿他们是好朋友吗?当然是。
可林悠总觉得自己不太能融进那片热闹里去。她也曾暗自思忖过,会不会是陈长恨那个“热血笨蛋”总杵在中间的缘故?
可那又如何呢?人家是两情相悦,她总不能为验证一个荒唐的猜想,就去拆散,嗯…一、二…三,三带一对有情人吧?
“哼!笨蛋,坏蛋,王八蛋……”
她抓乱自己的长发,像在咒骂某个不解风情的家伙,又像是在责备不争气的自己。
最后干脆抬手,有些恼恨地拍向自己的脸颊,力道不重,却把一张俏脸揉得皱巴巴的。
啊啊啊啊!林悠你在想些什么啊!你是在这里……思春吗?开什么玩笑!你才认识他多久!矜持!你的矜持呢!
可命运总爱开这种玩笑。十八岁的喜欢,往往就是这样,来得蛮不讲理。
像忽然而至的春风,裹着甜丝丝的花香;又像咬了一口未熟的青梅,让人坐立难安。
这矛盾又汹涌的感觉,将少女一颗心搅得乱糟糟的,理不清,剪不断,只剩下一片兵荒马乱。
她泄气地将下巴搁在桌面上,侧过脸,眼巴巴地望着窗外那片灰白天际。
就这样怔怔地望了许久,直到那一点冰凉落在鼻尖。
嗯?
今早那零星细雪,绝不足以飘进这高楼窗棂的。
她有些疑惑地直起身,伸出手去。
莹白的雪花三五成群,乘着吹起的西风,飘飘悠悠地从窗口飞了进来,落在她掌心,触肌即化,只留下一丝沁凉的湿意。
也就在她低头看着掌心那点水渍时,一声熟悉的呼唤,穿透了簌簌雪声,落进她耳中。
“小悠!”
林悠蓦然抬头,心脏像是被那声呼唤撞了一下。她迟疑了几秒,才像是确认般,一步一步挪到窗边,双手扶稳窗沿,带着点小小的期待,倾身向下望去。
楼下长街,飞雪如絮,比晨间不知绵密了多少倍,雪片裹挟着浅绯的桃花,促成了一场浪漫的迷离花雪。
李墨正撑着一柄纸伞,独自立于这纷扬的雪幕中。伞沿微抬,露出那张向上望来的脸。
天地苍茫,唯有他孑然立于其中,像一幅被精心点染的水墨丹青,也成了这漫天飞雪里唯一鲜活的注脚。
“你怎么站在那儿!”
“你不是要看雪吗?我找来了。”
林悠鼓起脸,她才不信这雪是他找来的,这家伙肯定又在胡说。但……此刻看着楼下那人,真假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一切都无所谓了,不是吗?
一个带着冒险意味、又充满信赖的念头忽然跃入脑海。
“那,你要接住我吗?”
这话说完,她自己都有些羞赧,赶忙四下张望。所幸街上行人寥寥,无人听见这大胆的呼喊。
李墨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手中的纸伞随意抛到一边,任由雪花落满肩头,而后,朝着她的方向展开了双臂。
一个无声的邀请,一个“我在这里”的承诺。
林悠见此,眼中再无半分犹豫。
她一手扶窗,一脚踏上窗台,略微踮脚,便迎着扑面而来的风雪与桃花,朝着楼下那道张开怀抱的身影,纵身一跃!
风在耳边呼啸,夹杂着雪粒的冰凉,裙裳与发丝在失重感中飞扬。
但这下坠的过程短暂得几乎可以忽略。
预想中的冲击并未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全然接纳的安稳。
一只有力的手臂环过她的腰背,另一只稳稳托住她的腿弯,将她整个人牢牢接住,拥入怀中。
李墨接得很稳,稳到林悠只觉得经历了一瞬腾空的微凉与心跳加速,下一秒,便已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风雪俱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