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天气,晴。
桃夭酒楼·天字房内,李墨靠在窗边,举起茶杯一脸无语。
他显然低估了甘、文、崔三人组的执念。
目光往下一瞟,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杵在对面巷口,自以为隐蔽地朝这边张望。
虽说身上都套了层隐匿术法,可在李墨眼里,跟直接举个“我在偷窥”的牌子也没多大区别。
“这三个是跟我有仇吗?”李墨暗自嘀咕,“难不成我无意间坏了他们什么计划?”
他掐指细算,结果因果线干干净净,并无纠葛。
那怎么就跟牛皮糖似的黏上不放了呢?难不成……是被哥无形的人格魅力吸引了?
李墨放下茶杯,觉得这可能性虽然小,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咚咚咚。”
“请进。”
房门被推开,林悠探进半个身子,手里还捏着本游记。
她走进来,语气里是难掩的失望:“李小墨,今天是晴天诶。”
李墨无情吐槽:“大小姐,在这飞雪城里,晴不晴的有什么区别?外头不照样是半城风雪半城花。”
“当然不一样了!”
林悠走到窗边,学着他的样子往外望,垮起个小猫批脸,“晴天的时候,雪景就不够柔和了。而且听说,完整的‘桃花飞雪’,是要那种阴沉沉的、雪花绵绵密密飘着的时候才最好看。”
这对她这个偏爱雪景的小姑娘来说,简直是个暴击。
毕竟长歌域四季如春,只有漫山遍野的花,可从没见过这铺天盖地的雪。
李墨没接话,只是收回望向巷口的目光,顺手将敞开的窗户关严实了。
他转身,拍了拍林悠的肩膀,而后径直越过她,朝着门口走去。
“嗯?”林悠一愣,扭头看他,“怎么了?你干嘛去啊?”
李墨脚步没停,只丢下两个言简意赅的字:
“去卖。”
林悠:“……?”
她家大客卿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眼看他已经搭上了门把手,林悠赶忙追问:“卖什么?我……我可以买吗?”
李墨放下手,回过头,冲她扯出一个营业式的假笑,斩钉截铁:
“不可以。”
一句话说完,他不再停留,“砰”地一声甩上了房门,将林悠那满是问号的小脸关在了身后。
“神神秘秘的……又搞什么鬼?”
? ? ?
至于李墨去哪儿了呢?
他此番出门,目标很明确,城主府。
飞雪城这“半城风雪半城花”的奇景,说到底并非自然天象,而是那位桃夭仙坐化后留下的不灭道韵所化,经年累月,已与地脉相融,形成了一种独特的“伪天象”。
甫一进城,李墨便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阵法波动。
那架构与云墨浮生山上那令人头疼的“四季轮回大阵”颇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既然有大阵维持着这“飞雪”的运转,那就必然存在某种程度的控制权。
寻常游人或许只觉得此景天成,赞叹造化,但李墨琢磨的却是另一回事。
这雪,能不能下得再大点儿?天色,能不能再阴沉些?好圆了某位大小姐想看“完整版桃花飞雪”的念想。
去城主府碰碰运气,看能否“借”得一二调控之权,便是他此刻的打算。
至于如何进去?山人自有妙计。
他步履从容,穿行于街巷之间。行至半途,身影忽往旁边小巷中一拐。
巷内,光线幽暗,李墨负手立于其中,
“出来吧,三位。”
“!!!”
藏身于阴影处的甘、文、崔三人,闻言俱是一震,脸上同时浮现出“被发现了!”的神情。
三人在空中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甘不平(眼神惊恐,疯狂眨眼):“怎么办?!前辈发现我们了!要不要跑?!”
文载道(眼神凝重,微微摇头):“跑?你跑得过?前辈修为深不可测,神识早已锁定我等。此乃……考验!”
崔嵬(眼神狂热,手指又在袖中掐算):“乾位受召,兑泽相随……机缘,主动送上门了!此乃天意,不可违逆!”
短暂的交流后,三人最终达成共识,跑是跑不掉的,硬着头皮上吧!
于是,三颗脑袋依次探了出来,脸上挂着如出一辙的、混合着恭敬、忐忑与“我们不是故意跟踪”的尴尬笑容,挪到了李墨面前。
“前辈~”
“前辈~~”
“前辈啊~~~”
三道音色各异,却同样饱含热切的呼唤,在巷中接力般响起,一声比一声悠长。
李墨:“……?”
等等,什么情况?前辈?我?咱四个境界差不多啊喂!
眼看三人似乎准备酝酿一波更肉麻的呼唤,李墨当机立断,抬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
再让他们这么叫下去,他怕自己鸡皮疙瘩掉一地不说,神魂都要被喊出窍了。
巷内一静。
李墨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看起来最像“正常人”的甘不平身上:
他抬手指了指对方,“你…就你来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跟着我做什么?”
“唉!”×2。
旁边的文载道和崔嵬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短叹,而被点名的甘不平则是精神一振,脸上堆起十二分的恭敬,连忙应道:
“诶,是,前辈!是这样的……”
历经一番情感充沛,且或多或少经过了艺术加工的叙述,李墨总算从这三人七嘴八舌的表述中,捋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合着不是结仇,也不是觊觎,而是被他在丹会上那手“返璞归真”的炼丹手法给镇住了。
三人认定他是位深不可测的隐世前辈,此番尾随,一是为表感谢点拨之恩,二是抱着“跟着前辈混,前途更光明”的朴素心愿。
李墨内心被一排排省略号所刷屏。
混个鬼啊!我自己都还在给人当客卿,领着林大小姐满世界晃悠呢!
说真的,我家小悠才是真大佬,我只是个挂件啊!
他心里吐槽的弹幕刷得飞起,但面上依旧是一派波澜不惊的高人风范,甚至还配合地点了点头,以示“朕已了然”。
“咳,”
他将话题从“混不混”这种不切实际的方向拽了回来,“此事暂且不提。你们……可知如何进入城主府?”
“城主府?”
三人闻言,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
崔嵬试探着问:“前辈,是想进城主府?”
“嗯。”
三人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文载道脸上甚至露出了“原来就这么点事”的表情。
“嗐!前辈您早说啊!”甘不平一拍大腿,“这事简单!待会儿您就跟我们走便是,保准让您顺顺当当进去。”
文载道在一旁沉稳点头,惜字如金:“易事。”
崔嵬则掐指一算,煞有介事地补充:“嗯……今日巽风利行,城主府方位恰合生门,正是拜访佳期。前辈随心所欲,便是天时地利人和。”
看着三人一副“包在我们身上”的笃定,李墨眉梢一挑。
哦?看来他赌对了,这三位“抽象派炼丹师”,在飞雪城……还挺吃得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