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陈二,天地峰首席。”林悠见李墨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还以为他不识来人,便低声提醒。
“嗯。”
“你嗯什么?”
“没事。”
“你又这样!什么态度。”林悠眼风扫来,带着三分嗔意。
因为两人还处在“我没错你错了,所以你最好乖一点”的奇怪状态下,所以李墨认怂认得很快。
“对不起,我错了。”
“哼!知道就好。”
听见这句似撒非撒的娇,李墨暗自摇头,顺便将感知屏蔽关掉,不得不说,腰部立竿见影地疼了起来。
另一头,陈二已注意到这边动静。
他目光直接掠过林悠,落在呲牙咧嘴的李墨身上。
嘶……这位姑娘虽神色略显古怪,可眉眼鼻唇无一不精,实属难得一见的美人。
他心思活络,当即整了整襟袖,飘然跃至李墨跟前。齿间还衔着一片不知从何而来的翠竹叶。
“美丽的姑~娘~,你好~”
李墨望着眼前陈二那张笑脸,以及那根极其碍眼的竹叶,只觉得眼皮都在隐隐跳动。
嗯……今天出门怎么没给自己算一卦呢?
他礼貌地向后挪了半步,试图与这位过于热情的未来宗主拉开距离。
不料这微小的动作似乎被对方误解为某种羞涩,陈二不仅没退,反而凑得更近了些。
“姑娘何必见外?”陈二将竹叶换了个边叼着,“在下陈二,天地峰大师兄。姑娘初来乍到,若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问我便是。”
那语气里的熟稔与暗示,几乎要溢出来。
李墨闭上了眼。
道理我都懂,但你能不能不要打你侄女婿的主意,小白毛知道会弄死你的。
李墨睁开眼,目光扫过他努力板正却仍透着几分跳脱的站姿。
他母亲的。
他很难将这个浑身散发着“快来搭讪我”气息的青年,与后世那个联系在一起啊喂。
不,其实陈宗主以后也抽象,所以这是白毛的家传基因吗?
“陈二,”一旁的林悠忽然开口,声音凉飕飕的,“你挡着我们了。”
陈二闻言,这才像是刚注意到林悠的存在,连忙侧身让开,脸上挂着那副自认风流的笑容:“哎呀,林小姐莫怪,我这不是看这位姑娘面生,想着尽一尽地主之谊嘛。”
他说着,目光又飘回李墨身上,眼神热切:“还不知姑娘芳名?”
李墨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腰侧,抬眼看向陈二。
他忽然扯出一个极其僵硬、却又努力模仿着女子娇柔的笑。
“墨离。”
声音倒是放轻了些,只是配上他那张“生无可恋”的脸,显得格外诡异。
陈二浑然未觉,抚掌赞叹:“好名字!墨色如玉,离尘脱俗,当真配得上姑娘这般气质!”
李墨:“……”
他开始认真思考现在掏出人皇幡把这位未来长老收进去关几天的可行性。
师尊,你会原谅我的,对吧?
“小二,”叶芸话软软的嗓音适时响起,“你今天应该有事找我们吧。”
陈二原本努力维持的潇洒姿态,在叶芸话那声“小二”中尽数瓦解。
他肩膀一垮,苦着脸看向少女:“叶姐,咱们不是说好了……在外人面前不这么叫吗?”
叶芸话眨了眨眼,头顶的呆毛无辜地晃了晃:“有吗?我记得上次长恨说‘小二’听起来很亲切,你说‘行吧,随你们’来着。”
“我那是……”陈二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被轩辕白蒿打断。
“呼呼~我倒是觉得‘小二’挺好听的呀,”少女牵起苏清辞的手,“对吧,小长恨?”
“那个……小白,”一旁的陈长恨弱弱地举起手,试图插话,“我在这边……”
“我知道呀,”轩辕白蒿偏过头,脸上笑容依旧甜美,可周身却隐隐散发出冰冷的杀气,“但人家现在没想牵你哦~”
她显然对清晨被强行打断修炼、拖来看仙舟的事仍耿耿于怀。
陈长恨讪讪地放下手,默默缩到一边,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一连串的“小二”,如同无形长剑,接二连三地贯穿陈二的心脏。
他捂住胸口,做了个受伤的表情,余光却瞥见林悠正在看热闹,嘴角还隐约勾起一抹……嘲讽?
等等,嘲讽?
陈二定了定神,再仔细看去时,林大小姐又恢复了那副略显冷淡的神情。
嗯?看错了?
他摇了摇头,决定忽略这个小插曲,重新端起大师兄的架子。
尽管在“小二”的称呼下,这架子已经摇摇欲坠了。
“咳,说正事。”他正色道,目光扫过众人,“叶姐说得对,今日来找你们,确实有事。”
陈二的目光在林悠与李墨之间犹疑地转了个来回。
他虽然对这位墨离姑娘颇有好感,但此事关乎宗门声誉……
正当他思忖着如何开口时,林悠却牵起李墨,转身就朝小楼内走去。
“抱歉,宗门私事,还望二位多担待。”陈二拱手目送。
“无碍,我先带小离儿去安置一下,不用顾虑我们。”
陈二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人一前一后的背影,摸了摸下巴,有些哭笑不得。
这林大小姐的性子,还真是……说风就是雨。
屋内。
李墨被林悠拉着穿过前厅,踏上楼梯。
“你就这么走进来了?这里不是天地峰的弟子居所吗?”
“是呀,但话话一直有给我留房间的。”
她说着,推开二楼走廊尽头的一扇门。
房间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
窗边摆着一张木桌,铺着素雅的桌布,上面还放着一盆小小的、开得正盛的灵花。
一看便知是常有人打理。
“……哇。看来我这是沾了大小姐的光,有现成的落脚处了。”
“先别得意,和昨天一样,你睡地板。”
林悠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清凉的山风吹来,带着远处药园淡淡的灵药香。
她背对着李墨,沉默了片刻,忽然轻声问道:“能听见吗?”
李墨正打量着墙上悬挂的一幅山水小品,闻言愣了一下:“听见什么?”
“外面,陈二他们正在商议的。”
李墨眨了眨眼,随即恍然。
“应该是有魔修上门吧。”
“你还真能听见?”
林悠捂着小嘴有些讶异,她原本只是想逗逗他来着。
“看来我顺风耳的身份瞒不住了。”
李师傅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他自然听不见陈二他们具体在商议什么细节。
但“魔修上门挑衅”这件事,他却是知道的,并非听见,而是“记得”。
在云墨浮生山流传后世的宗门纪事中,有过寥寥数笔的记载。
虽年代久远,具体日期有些模糊,但大概就是在这个时期,曾有一伙实力不弱的魔修,不知为何突然上门寻衅,与云墨弟子爆发过冲突。
这件事在当时似乎并未掀起太大波澜,后又正逢魔修洗白,混沌峰转修,所以关于此事的卷宗也就封存了,他还是在小白毛的藏经阁翻到的。
林悠走到他身旁,也坐了下来,手臂支在桌上,托着腮看他:“怎么,李大客卿难不成害怕魔修?”
“怕?”李墨抿了口水,抬眼迎上她的视线,“该怕的是他们吧。”
“桀桀桀,等他们上门,本座就趁其不备,将他们统统纳入人皇幡!血祭苍天!”
林悠看着他这副一脸邪魅的神情,不知怎的,心头那点因陈二搭讪而起的莫名烦躁,忽就消散了不少。
她轻哼一声,伸脚在桌下踢了他一下。
“就知道吹牛。”
语气里没什么责备,反而带着一丝轻松。
窗外的山风徐徐吹入,带来隐约的议论声与远处演武场的呼喝。
屋内一时安静了下来,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和茶杯与桌面偶尔碰撞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