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一个云墨浮生山,就这点儿人?连个能打的都挑不出来,哈哈哈哈哈!”
演武山巅,声浪如潮。
一伙装束奇诡的魔修大剌剌立在广场中央,气焰张狂。
为首那人一头张扬紫发,瞳色猩红如血,肩扛一柄九环鬼头刀,刀身魔气缭绕。
他身侧几人更是形貌各异:有女子身披薄纱,容颜妖冶,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也有少年佝偻如鬼,面皮皱如树根,手中握着一串骷髅念珠。
美丑各异,却皆散发着诡谲气息,完美诠释了魔道中人的“不拘一格”。
而观众席间,云墨弟子们早已怒目圆睁,胸腔起伏。
若非门规约束,怕是早已一拥而上。
就在这片群情激愤的人潮边缘,唯有两人显得格格不入。
“啧,这话说得,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李墨吐掉瓜子壳,斜睨场中。
林悠又摸出一把瓜子递过去,目光却落在那紫发魔修腰间悬着的一枚玉佩上。
那玉佩色泽暗红,隐有血光流转,整体散发着一股狂躁暴乱的气息。
“话虽难听,但那枚玉佩……若我没看错,应当是‘血煞凝魂玉’。那是魔道传承中一等一的圣物,非核心真传不可佩戴。此人,绝非寻常宵小。”
李墨闻言,在脑中搜刮着相关记忆,试图想起此物的具体说明,却只浮起些零碎片段。
正待开口询问林悠,场中变故陡生。
一道悠然嗓音,如溪流破冰,响彻广场:
“阁下此言,未免有失偏颇。”
霎时间,清风拂过,万千梨花无中生有,簌簌飘落。
一株株梨树异象拔地而起,顷刻间将半个演武场化作一片清雅梨花林。
香气清冽,花瓣似雪。
那紫发魔修的狂笑戛然而止,向后一跃,避开旁边升起的梨树。
“是林师兄!”
“林师兄来了!快,教训他们!”
“打爆他们的狗头啊林师弟!”
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欢呼与呐喊。
嗯?林师兄?难不成……
李墨抬眼望向场中。
果不其然,只见一位少年立于一株梨树之上。
他眉目清俊,满面春风,手中一柄折扇轻摇,朝场中的魔修遥遥一礼,姿态从容不迫。
“日月峰首席,林依然。还望阁下,收回方才的诳语。”
“哼,打过我再说!”魔修瞳中戾气一闪,手中九环大刀直指树梢,“渊魔天门,厉楼兰,请指教!”
李墨的目光在梨树上那位清风朗月般的少年,与身旁正嗑着瓜子的林悠之间,来回逡巡了两次。
还未等他开口,林悠已先一步察觉他的视线,瞥了他一眼:
“我堂弟。”
“我还什么都没问呢。”
“那是因为,我和你心有灵犀啊,大客卿~”林悠似笑非笑。
“哇。”李墨配合地鼓了两下掌。
他其实没打算问来着,他又不是不知道。
千年之后,林师叔早已是白胡子老爷爷的模样,所以不怎么明显。
但此刻少年版的林依然立在眼前,那份属于林家独有的骨相,便显得格外清晰。
怎么说呢,就,长得就很“林家人”。
“呵。”
林悠被他这过于尴尬的恭维给气笑了,没好气地扭过头去,将后脑勺对准了他,专心地磕起了下一粒瓜子。
此人情商极低,沟通费劲。若无要事,请勿与其进行深度交流。
她在心中毫不客气地给她的大客卿贴上了新的标签。
“咦?小友,你与咱有缘啊。”
一道闲散的轻“咦”声在头顶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一片阴影,将李墨完全笼罩。
他抬起头,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子正站在他身前。
她穿着颇有些……奇特?
外罩的长衫只松垮地半披在肩,露出内里素白的中袍;
一头长发更是随意,上半部分用一根木簪草草绾住,下半部分则如流水般垂在腰间。
这般穿着堪称潦草,甚至有些不合礼数,但穿在她身上,非但不显放浪或邋遢,反而融合成一种独特的韵味。
一种落拓不羁、随心所欲的帅气。
对,就是帅气。一种超越了性别、沉淀于深处的洒脱与强大。
李墨觉得此人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记忆飞快闪过……
宗主殿?偏殿?群英殿?
对了!是那幅画!
宗主殿侧厅,其中一幅画卷上,画中女子亦是这般半披外袍,身姿飘然,意态潇洒,据说乃是……
一刀断天红尘客,云墨浮生山此代执掌者,除去开山祖师的第二位不见君。
断月仙,清渠!
李墨心头一凛,赶忙挺直脊背,动作迅捷地将瓜子皮塞进林悠怀里。
林大小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垃圾”,又抬眼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起身找地方扔垃圾去了。
“呦?”
清渠被李墨这过激的反应逗乐了。
“这么紧张做什么?咱又不吃人。”
她目光随意一转,落在旁边一位因她出现而呆若木鸡的云墨弟子身上。
那弟子被她视线一扫,如遭雷击!
手忙脚乱地将自己的小板凳搬了过来,毕恭毕敬地放在清渠脚边,然后面红耳赤地躬身退开。
清渠也不客气,袍袖随意一拂,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在板凳上坐了下来。
就在李墨屏息凝神,不知这位宗主意欲何为时,一道传音,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
“唔……根基打得倒是扎实,道蕴藏得也够深,气运嘛……红得发金,还缠着几道不得了的因果。不错不错,看来在遥远未来上,咱们云墨福泽不浅,当兴啊。”
这语气,不像宗主训话,倒像是午后闲谈,带着点前辈对后辈的打量和……欣慰?
“哈哈,是啊。”
“哦?反应不慢,胆子也不小嘛,见到本座还能接上话。说说,你是哪一峰的弟子哇?”
“太……太虚缥缈。”
“太虚缥缈?”
清渠在记忆中检索了一下这个峰名,随即很诚实地表达了疑惑。
“嗯……没听说过诶。是新设的峰头吗?什么时候的事?”
李墨:“……”
他硬着头皮在识海中回应道:
“回宗主,弟子…情况有些特殊,若谈及师承,太虚飘渺是数百年后才建立的,至于弟子的师尊,乃是长恨前辈与叶前辈的孩子。”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古怪,辈分和时间线纠缠在一起,显得有些混乱。
至于易容之事,他压根没抱希望能瞒过一位不见君。
若万相仙门真能欺瞒此等存在,也不至于落得道统断绝的下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