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一提的是,九幽仙大人开辟的这方小世界,倒是遵循着日月更迭的常理。
李墨踏进小院时,恰逢檐下宫灯亮起。
许九幽不知去了何处,院中只有林悠站于廊下背对着他,低头不知摆弄着什么。
“小悠,我回来了。”
少女闻言转身,李墨也在此时看清了她的全貌,只见其双手戴着一对圆润的白色手套,材质蓬松柔软,乍一看竟有几分像……
哆啦A梦。
“噗。”
笑死我了,这什么神人装扮,更别说林悠今日恰好一身蓝白羽裳,妈耶,更像了。
“你笑什么?”林悠举着那双“哆啦A梦”同款手套,语气十分危险。
“没、没什么。”
李墨清了清嗓子,强压下心中笑意,将手中的油纸包放在石桌上:“你怎么弄成这样了?”
他边说边上前凑到少女身前,抬手就捏住那两颗白色圆球。
纯属好奇,绝无他意。
“你干什么啊......”林悠正要抽回手,动作却突然一顿。
她鼻翼煽动,秀眉渐渐蹙起,双手挣开钳制,转而抵在他胸前,凑近衣襟细细嗅着。
林悠小课堂开课啦。
姐妹们要记住这个味道:极淡的脂粉香,混杂着幽兰的芬芳,还带着几分甜腻。这种香气通常来自其他女子,再结合他方才外出的行踪,大胆推测的话......
“李墨。”她抬起眼眸,眼底像是凝了一层薄霜,“你刚才去了哪里?”
李墨乍听有些发怔,紧接着大脑似有惊雷劈落,这才发觉自己身上还沾染着寻花阁的气息。
李师傅嗫嚅两句,最终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小悠,如果可以,请听我解释......”
林悠喉间逸出一声极其凉薄的冷笑:“行啊,解释一下吧?我倒要看看,从那种地方回来,你还能有什么正经解释?”
“是这样的,首先,叭啦叭啦……”李墨跪坐在地上。
“唔姆唔姆。”林悠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听着。
“其次,叭啦叭啦……”
“哦~原来如此。”
“最后,叭啦叭啦。”李墨终于说完,长长舒了口气。
“嗯嗯,我懂了,”林悠点点头,“你可以起来了。”
“你看,对吧,我根本……”李墨如蒙大赦地站起身,拍着膝盖上的尘土。
“墨。”
“嗯?”他下意识应声。
“呜呜呜~”
一阵诡异的风声以少女为中心爆发,开始向四周升腾疯卷。林悠马步沉稳,腰马合一,那双拳套上泛起苍青武韵。
“等等…我还有其他版本…”
“等你*(长歌域粗口)!带着你的其他版本,吃我一记升龙拳吧!”
武韵在拳套上流转,苍青底色中迸出几缕灿金,如同破晓之曙光,结结实实砸在了李墨下颌上。
“砰!”
他整个人冲天而起,划过天边,不知飞向了何处。
林悠收拳压势,长出一口浊气。
他好好解释也就罢了,偏偏要跪在那里“叭啦叭啦”地没完。没错,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叭啦叭啦”。
真当她是三岁小孩那么好糊弄吗?
等等……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
嘁,管他呢。
一定是因为她最讨厌别人说谎,对,没错,她就是看不惯李墨这种不诚实的态度。
可如果他直接承认“没错,我就是去逛窑子了,怎么着?”
(脑海中自动浮现李墨叼着玫瑰、嚣张挑眉的画面)
为什么感觉更生气了?!
(╯°□°)╯︵ ┻━┻
彼时,李墨正在天边自由飞翔,确切地说,是呈抛物线坠落。
皮这一下确实很开心,但现在……
“哦哦哦,要落地了要落地了!”
眼看地面在视野中急速放大,李墨象征性地紧张了两下。
然而预想中与大地母亲亲密接触的感觉并未到来。
一股柔和的力量从下方涌来,如同无形云絮,将他下坠的势头稳稳托住。
接着,
“砰!”
一声短促的闷响。虽然还是摔了个结实,但好在有那股力量缓冲,倒也不觉得疼。
“你怎么从天上飞过来了?”
一道没什么感情的嗓音自头顶传来。
李墨挣扎着把脸从地里抬起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纤尘不染的裸足,脚踝处系着一根红绳,衬得肌肤愈发白皙。
视线不由自主地向上移去,掠过线条优美、细腻光滑的小腿,再往上……
“黑色的。”
许九幽:“?”
她一手还拿着炼器所需的材料,另一手连忙压住裙角,抬脚将他踢到一旁。
这小登徒子,看了便看了,说出来是几个意思。
早知如此,方才沐浴后就不该图新鲜换上这身短款寝衣。
李墨撑起身子,晃了晃还有些发懵的脑袋。
“九幽仙大人晚上好啊。”他试图用笑容来掩饰方才的尴尬。
“去那里逛也不知道把味道弄干净。”许九幽打眼一扫便知晓了前因后果,随手将一枚令牌抛到他怀里,“怪不得小悠会生气。”
说罢,她径自越过他朝前走去。
“去洗澡,”她头也不回地吩咐道,“一直走就到了。”
李墨握着尚带余温的令牌,欲言又止。
“……谢谢?”
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可具体是哪里不对劲,一时半会又说不上来。
想不明白,那就不想了。
李墨向来信奉“有难不去闯”的人生真理,当即拍拍屁股站起身,握着令牌就朝前走去。
不过,许九幽却在此时停下脚步,回眸望向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晚风拂起她未束的黑白长发,仙人眼底是难得的困惑。
许烟啊许烟……你究竟是为何会喜欢上他的呢?总不会是被他用几条鱼就给拐跑了吧?
作为一只活了十几万年的鬼,大龄?许?剩女?九幽显然无法理解自己转世身那独特的择偶观。
她轻叹一声,转身朝着小院的方向走去。
罢了,她与这少年的缘分终究在下一世,至于这一世……她抬眼望向天幕,心中升起一股不明所以的遗憾。
活了这么些年,早就不必像年轻姑娘那般,非要执着于感悟那些风花雪月了。
……
黄泉殿。
不出意外,这应该就是许九幽的寝宫了。
你或许会问,既然都住在小院里了,为何还要修建这样一座宫殿?
少年郎,这就是你思维的局限性了。
可以不住,但不能没有哇。这就好比储物戒里总要备几套用不上的华服,关键时刻方能显出不染尘俗的格调。
李墨扒着门框,探出脑袋,对着殿内唤了两声:“有人吗?有人在吗?”
空荡荡的回音在殿内回荡,听得他心头一阵发毛。几番犹豫后,他还是壮着胆子踏入了殿内。
殿内光线昏暗得厉害。
李墨摸索着墙壁寻找灯盏开关,指尖触到的皆是冰凉润泽的神石,却始终找不到照明机关。
正当他打算暂时退出去时,怀中令牌却泛起光泽。他刚将令牌取出,那玉牌便自行飞起,“咔哒”一声嵌入了某处凹槽中。
霎时间,穹顶与四壁的夜明珠次第亮起,将整座大殿照得通明。
“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