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天公不作美，窗外雨声淅沥坠。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窗棂上，水汽氤氲，连院中的景致都模糊成一片。
那盆凤凰花倒是喝饱了雨水，枝叶舒展，在灰蒙蒙的天地间红得格外灼眼。
李墨缩在暖烘烘的被窝里，连眼皮都懒得掀。
他随手朝窗口方向一点，一道避水诀无声展开，将斜溅进来的雨丝隔绝开来。
做完这一切，他又翻了个身仰面睡下。
加班？那是昨天的事。休息？才是今天的正经事。在他朴素的价值观里，健康的牛马就该如此。
谁让他加班，他跟谁急。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混着雨声传来，门外是林悠清亮又带着点娇蛮的嗓音：
“李墨！别装睡！快出来陪本小姐走一趟！”
李墨将被子拉了上去，直至盖住口鼻。唉，这大小姐……难道都不用修炼的吗？
窗外的雨势大了起来，敲打房门的声音却轻了下去。
李墨刚松了口气，以为那丫头终于放弃了。谁知只是听觉解放了，但感知上却多了道枷锁。
他扭头看向窗外，诶，您说巧不巧，那里有一双大眼睛诶。
“盯——”
林悠的目光穿透雨幕，落在他身上，试图让他良心受谴，如芒在背。
“林大小姐，”李墨隔着窗户提高声音，“您不是得了那么多仙金吗？随便找个炼器大师锻把神兵利器不好吗？何苦在这儿为难我这只可怜的小牛马呢？”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年轻的悠姐居然有这般锲而不舍的劲头？
……不对，仔细想想，在某些事情上，她确实一直很执着。
比如指导他修炼《武诀》时那严苛到不近人情的标准，又比如那实在不敢恭维、却数年如一日坚持弹奏的琴艺。
“我就是来找你商量这件事啊。”窗外的林悠撑着一把油纸伞，雨水顺着伞骨滑落。
远远看去，就像雨中生长的一朵小蘑菇；凑近了看，嗯，还是一朵眼神灼灼的小蘑菇。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想让你陪我去找人嘛。”
“去哪儿找？”
“黄泉路！”
“……抱歉，我还不想这么早死。”李墨果断翻身，用后背对着窗户，以实际行动表示拒绝。
虽然美少女冒雨前来邀约，确实让人有那么一丝心动，可当美少女开口邀你去的是黄泉路时，那这份愉悦就要大打折扣了。
“踢里哐啷——”
林悠将那盆凤凰花挪到窗外避雨处，随即双手一撑窗沿，翻身跃进屋内。
李墨只得坐起身，看着这位不请自来的大小姐若无其事地打量起他的房间，指尖拂过书架，目光掠过案几。
“陪我去呗。”她声音不自觉地放软。
“谁教你的坏毛病？”李墨揉着眉心。十八岁就敢翻窗，一千八百岁还不得拆家？
“咳，无师自通。”林悠眼神飘忽，有些心虚，她也知道自己这样不对。
其实她素来不喜与人同行。
今晨烟雨朦胧，她本已决心独自上路。可撑着伞走到府门，恰见堂姐与道侣相依在一柄伞下，笑声顺着雨丝飘来。
她望着那对身影在长街尽头模糊，怔立半晌，竟鬼使神差地转身折返。
三次经过李墨院门，七次举起手又放下。雨水打湿了鞋面，心底却有个声音越来越清晰。
当然，少女还不懂得这翻涌的心绪名为喜欢。
她只是遵从最本真的渴望，她只是单纯地，想和他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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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歌域其实有个流传了万年的雅称，那就是，水墨长歌。
每至雨季，这个美称便显得格外贴切。
细雨如织，整片天地都在宣纸画卷里徐徐展开。这不似人间景，倒像是哪位仙君挥毫泼墨时，不小心从案头滴落的绝笔。
一叶小舟破开水面，李墨与林悠各执一伞，相对而坐。
他终究还是来了。望着船外的雨幕，李墨感慨牛马的不易。
他仰起头，望向那片灰蒙的天空。
黄泉路竟要走水路，这安排莫名合乎情理，又透着几分抽象。
他当然不知道黄泉路在何方。
在他所处的时代，那个被称为“鬼仙界”的界域。
也就是帝引界下方的那个幽冥之地，早已被历史的洪流拍死在了沙滩上。
他只能从那些个古籍残卷中，拼凑出些许。
而那位界主，正是九幽仙·许九幽，若是觉得陌生，不妨换个说法：他小师妹许烟如今随身佩戴的那柄“血丝缠”，正是这位不见君的佩剑。
没错，她正是那位以决绝之姿，凭一己之力拖住万界攻势的传奇。
许九幽，一位胆识与才情皆惊艳万古的奇女子。
“我们这次要去的是鬼仙界，”
林悠斟酌着开口，在她印象里，李墨对这些细枝末节好像并没有懂很多，“虽说有林家作保，但有些事项还是得注意些。”
“嗯？我在听，你说。”李墨收敛心神，专注地点头。
“那里大半都是幽魂鬼修，形貌各异都是常事，切莫大惊小怪。”
“这点自然不会。”他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
“还有饮食或许会不太习惯，那边的吃食普遍……清淡些。”
“呃…好吧。”李墨面上应得爽快，心里却暗忖：清淡能清到哪里去？总不至于全是甜口的吧？
“还有一件事，我们此行会直抵花海，面见九幽姐。她虽不拘小节，但我们仍需谨言慎行。”
“林家与九幽仙……是旧识？”李墨试探着问道。
林悠抛出一记惊雷：“九幽姐的外婆，是我林家先祖之一，所以两家世代交好，关系匪浅。”
少女说这话时，还带着点小得意。
这层渊源倒是李墨未曾听闻的秘辛，估计放千年后也没人信，大概又会被论坛上那些修士逮着喷什么：“这野史也太野了吧。”
言论间，小舟已转过一重苍翠山峦，驶入一片幽邃湖泊。湖水深不见底，墨色沉沉。
李墨好奇地向下瞥了一眼，又状若无事地收回目光。
友情提示，深水恐惧症患者请谨慎观看。
他也没想到这湖中竟暗藏断崖，水面之下便是无底深崖，而他们的小舟，此刻正不偏不倚地悬于那片深渊的正上方。
湖很大，且湖面很静，仿佛这茫茫天地间只有他与林悠两人，此处，便是鬼仙界的入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