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内，随林悠一同离去的，还有那种轻松写意的氛围。
李墨坐在圆凳上，不停抖着右腿，目光在院内游移，时不时端起茶杯抿上一口，试图用这些小动作填满这令人不适的尴尬。
咳咳，李师傅小课堂开课啦。
当与熟悉的陌生人共处时，身体总会自发地做出些“我很忙”的假动作，这就是典型的“社交焦虑性多动症”。
而另一边的许九幽，正全然不顾形象地蹲在地上，用一截树枝戳弄着那条开始僵直的鱼。
见它在无水环境中彻底失去生机，她扔掉树枝，迟疑着伸出手，想要触碰。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轰隆”一声。
天边聚起黑压压一片乌云，雷龙开始显现，在云层间翻滚咆哮，伺机而动。
眼见此番景象，李师傅没忍住，一口茶水喷出来，连咳两声。
哈？这什么情况？
他眸中阴阳流转，仙瞳开始运转，同时左手掐诀遮蔽自身天机。
再三确认后，他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这天劫锁定的，是那条已经咽气的鱼兄？
我去，鱼兄虽然死了，但它要渡劫了！
“啧。”
许九幽不悦地轻啧一声，收回悬在半空的手。
几乎同时，漫天雷云开始消散，仿佛方才的天地异象只是幻觉。
接下来，李墨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位不见君在某种边缘反复试探的抽象行为：
伸手，雷云翻涌；缩手，云散天青。
如此循环往复。
每一次雷云凝聚时的威压都真实不虚，而许九幽眼底那份执拗，也随着一次次失败愈发深沉。
终于，在某个临界点，许九幽彻底失去了耐心。
她摇晃着起身，周身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
九轮血月一同升空，将整片天空染成暗红色。无尽血海在她脚下浮现，腥风扑面而来，中有万鬼沉沦。
随着她伸手虚握，指间戒指析作无数血丝，在半空中攀附缠绕，最终化作一柄狰狞的巨型镰刃。
这些场面虽然骇人，但对李墨来说尚可接受。
真正要命的是那似万古洪荒倾轧而下的威压，让他不得不疯狂运转体内灵气。
四重道星自行显现，就连时空道星都拉来凑数，这才勉强在凄迷血雨中撑开一方摇摇欲坠的净土。
“造孽啊...”
李墨咬紧牙关，感受着久违的灵力透支感。
整整五年不曾动用全力的慵懒日常，竟被一道威压逼到如此境地，该说是自己菜还是对面太厉害了呢。
“天道……”
许九幽的声音响起，她举起血色镰刀，连带着领域以及领域内苦苦支撑的李墨，一同破开虚空，直上天外天！
被沉沦道则包裹着冲向天外的李墨，在猎猎狂风中勉强睁眼，望着脚下渐远的鬼仙界，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师尊，悠姐，大家…我好像，升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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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难以名状的虚无之中，李墨怔怔地望着四周。
这片空间仿佛剥离了所有色彩，既非黑亦非白，而是一种超越认知的原始底色。
此刻，他的手正被许九幽紧紧牵着。
事情是这样的：怒气冲冲的九幽仙飞到半途才后知后觉，自己居然无意中捎带了个“拖油瓶”。
若是寻常修士，她随手扔回下界便是，偏偏这孩子身负滔天因果，又有逆流时光而来的异数。
万一不慎将其抛到某个未知世界，引发各种问题，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思前想后，许九幽只得认命地叹了口气，将李墨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罢了，就当是带了个随身挂件吧。
“仙人，这…这样不太合适吧…”
“那我松手了。”许九幽作势要放开。
“我错了。”李墨立即认怂。
许九幽瞥了他一眼：“本该如此，别告诉我你没牵过。”
装什么纯情少年。
“呃…话不能这么说。”
见林悠不在场，对方又是不见君级别的存在，李墨索性也卸下了伪装，语气随意了许多。
许九幽沉默片刻，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我，在以后…吃过鱼吗？”
“吃过。不过似乎更偏爱蔬菜一些。”
“这样啊…”
许九幽轻声应着，目光投向虚无的远方，神色难辨，“叫什么名字？”
李墨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即恍然：“姓氏未改，单名一个烟字。”
“许烟…”许九幽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
两人一时相顾无言。李墨是不知道该如何接话，许九幽则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就在这片沉默中行出一段距离后，
“呦，这不九幽嘛～”
一道煌煌天音毫无征兆地在李墨识海中炸响。
“噗——”
李墨眼前一黑，喉间涌上腥甜，口鼻喷血晕了过去。
许九幽皱眉，开出一道屏障，天道也愣住了。
祂本以为今日只有许九幽独自前来，万万没想到还带着个小尾巴，待祂定睛一看，
我去！怎么是墨墨！
天道连忙掐指推算，却发现时间线完全对不上号。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天道连忙设下一道屏障，将许九幽也拉了进来。
只见一道白金王座上，端坐着一位通体金辉的身影。
虽然光芒耀眼，但仍能隐约看出是个娇小的身形，头生双角，龙尾摇晃。
“你从哪儿找到他的？”天道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许九幽却一言不发，手中血色镰刀已经破空斩来。
“不是！疯女人！你倒是先听我说话啊！”天道慌忙闪避，王座在虚空中急速后退。
“先打。”
许九幽冷冷吐出两个字，攻势愈发凌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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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李墨悠悠转醒时，映入眼帘的是正在对弈的许九幽与天道。
九幽仙大人此刻颇为狼狈，鼻青脸肿，衣衫多处破损，显然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至于天道？祂周身金光太盛，根本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醒了？感觉如何？”许九幽头也不抬地问道。
“尚可。”李墨话音未落，只觉眼前一花，已被挪移至许九幽身侧。
“记住，”许九幽落下一子，语出惊人，“倘若你日后证就唯一，见祂一次便打祂一次，这是作为道侣的请求。”
“神TM道侣！你和他有个屁关系！”天道当即骂骂咧咧地反驳，顺手掏出一颗棋子。
“晚晚？”李墨有些疑惑。
方才昏迷时意识模糊，此刻细听这天道的音色，怎么越听越像是……千秋晚？
“……”
天道执棋的手悬在半空。
“吾乃天道，音色自会转换成汝最熟悉之人的声线。”祂沉声解释，这次特意换成了李墨的音色。
“呵。”许九幽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这借口拙劣得堪比“她真的吃过鱼”。
“原来如此。”
李墨信了，这可是天道啊，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压根紧张不起来。
许九幽转头看向他，美眸圆睁。
不是吧，这种说辞你都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