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正气城城门。
孔柒握着林悠的手,那力道大得像要把骨头捏碎。她眼眶微红,依依不舍:“悠,此去珍重。”
“啊哈哈……孔师姐也要多保重啊。”林悠干笑两声,用力往回抽手,没抽动。
我嘞个天道在上啊,她还是低估孔师姐的力气了。
而不远处,李墨叼着根草茎,蹲在城墙根下晒太阳。音汐汐蹲在他身旁,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正低头看一队蚂蚁搬家。
“师父父,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啊?”
“清溪观吧。”李墨把草茎从嘴角这头拨到那头,“去你程妹妹那边转一圈。”
“嗯,汐汐明白了!出发!道观!”
音汐汐欢呼一声,一脚踩在台阶上,一手叉腰,一手指向远方,双眼那叫一个闪闪发亮。
“噗!咳咳咳……”
李墨被她这一嗓子呛得连连咳嗽,赶紧抬手擦去嘴角溅出的口水,无奈地斜了她一眼。
“汐汐啊,下次记得把‘清溪’两个字带上。”
“诶?为什么?”音汐汐歪着脑袋,纯良的小脸上写满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就当是为了你师尊我吧。”
“好吧好吧,汐汐听师父父的。”
音汐汐乖乖收回手,目光不经意间瞥到李墨头顶。
只见师父父的发间,不知何时多了一簇白毛,夹杂在墨黑的发丝里,显得分外扎眼。
“师父父,你的头发是怎么回事?”小海鲜俯下身子,牵起那一缕白发。
“为了你的修炼进度感到担忧。”李墨张嘴就来。
音汐汐:∑(O_O;)→(T^T)。
所以,师父父……是为了她才愁白了头吗?
她吸了吸鼻子,拍着胸脯保证:“师父父你放心!汐汐以后一定加倍努力!”
“嗯,乖。”
李墨揉了揉她的脑袋,心安理得地收下了这份感动。
其实那缕白发旁边还有一簇黑毛,只是颜色与他原本的发色相近,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饕脱离石像后,会变成黑白二色的本源形态,需要依附在什么东西上才能稳定存在。
李墨干脆就把她安置在发间了,权当多了两撮挑染。
至于为什么只说是“为了修炼进度担忧”?
一来,解释起来太麻烦;二来,感动的小海鲜比闹腾的小海鲜好带多了。
远处的城门下,孔柒终于松开了林悠的手。
林悠揉着被捏红的手掌,快步朝李墨走来,脸上的表情写满了“快走快走”。
李墨站起身,将还在感动中的音汐汐一把拎起。
“走了。”
三道身影并肩步入晨光,朝着官道尽头走去。
身后,孔柒还站在城门口,用力挥着手:“记得——写信——啊——”
林悠将手举过头顶,用力挥了两下。
大道笔直,伸向远方。
路边的枯柳已抽了新芽,细细软软的,在风里荡来荡去。
音汐汐走在中间,左手牵着李墨,右手牵着林悠,两条胳膊甩得老高,嘴里哼着潮音海的小调,就是有些跑调。
李墨被她带得步伐都乱了,偏过头看了一眼另一侧的林悠。
林悠也正看过来,两人目光相撞,都没说话,只是不约而同地弯起嘴角。
前路还长。
但路嘛,走着走着,就到了。
ヽ(゜▽゜ )-C<(/;◇;)/~
日落西山,天边烧成一片橘红,将这苍茫大地染出几分温柔。
李墨负手立于山崖之上,望着远方绵延不绝的山脊线,感慨这荒古域的景色倒也别有风味。
身后的林悠蹲在一块大石头旁,地图翻来覆去地看了七八遍,又对着周围的山形地势比划了半天,硬是没找到一个能和图上对得上的参照物。
“李小墨,你找到了吗?”
“没有,神识再远就又绕回正气城那边了。”李墨耸耸肩。
根据程江临给的地址,清溪观大概就在这一片。
但或许是时间太久,地图上的标记早就跟不上时代的变化;也或许是这地方太小,小到连修行界的舆图都懒得收录。
总之,三人不出意料地,迷路了。
“嘿,奇了怪了。”
李墨撸起袖子,掏出几枚天衍铜钱。
按理说,以他如今的修为,只要他想,没有什么能逃过他的感知。
可偏偏这座不起眼的小荒山,就像被什么东西从天地间抹去了一样。
难不成……有人在屏蔽天机?
与此同时,小荒山,清溪观。
小河流水潺潺,穿过观前的石桥,绕过几株歪脖子老树,一路哼着歌往山下淌去。
岸边,一树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被晚风一吹,纷纷扬扬地飘下来,落在少女肩头。
她盘腿坐在河边的青石上,膝上摊着一本旧书,心思却不在书中。她望着池中游鱼,感受着那道逐渐强盛的神识波动。
而后,唤出魂幡,插入水中。
万千鬼气从幡面涌出,遁入天机,将这方安详之地的气息遮蔽起来。
另一边。
音汐汐蹲在路边,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师父父走两步就甩出三枚铜钱,走两步又甩出三枚。
铜钱落地,叮当作响,她盯着那正正反反、反反正正的排列看了半天,只觉得头晕眼花。
“师娘,师父父在干什么啊?”
“这叫天衍道,具体的我也不懂,但听说很厉害啦。”
“那……我们能在月亮出来前找到路吗?汐汐好累哦。”
“呃,应该可以吧。”
林悠刚想提议要不歇会,就见李墨一声冷笑。
音汐汐浑身一抖,抱住林悠大腿,惊恐地看着冒黑气的师父父。
李墨蹲在路中央,弓着背,双肘撑在膝上。
他面前的地上摊着三枚铜钱,其中一枚已经从中间碎成了两半。
就在方才,他最后一次起卦时,一股黑色的迷雾从天而降,毫不客气地糊在了他推演的路线上。
什么意思?挑衅我?
“好,好啊,”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愉悦,“居然有人敢跟我天衍对冲。”
林悠:“?”
音汐汐:“……师娘,师父父好可怕。”
“别说了,我也怕。”林悠捡起一根树枝,挡在身前。
李墨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又扭了下脖子。
现在,找不找得到清溪观已经不重要了。现在,这是师门荣誉的问题。
知不知道我师父是谁啊?知不知道什么叫天衍仙啊?
你一个躲在山沟沟里、连山门都不敢露的小道士,也配跟我天衍对冲?
“小悠,汐汐,”他头也不回地吩咐,“跟紧我。”
“啊?哦……哦。”林悠应了一声,扔下树枝,牵着音汐汐快步跟上。
李墨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再睁眼时,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已不见瞳仁,只剩两团旋转的太极图。
阴阳二气从他周身涌出,化作无数丝线,向四面八方延伸开去。
天衍道·阴阳变。
那些丝线不再像之前那样温吞,而是带着一股“你不服我就打到你服”的蛮横,直直地撞向那股遮蔽天机的黑雾。
两股力量在半空相撞。无数种可能在推演中诞生,又在推演中湮灭,像两条疯狗在命运的夹缝里撕咬。
跟我斗?你以为小白毛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