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久僵持不下,倒把李墨累得够呛。
“吞噬,在吞,你的灵力。”
暮蹲在一旁,看了一会儿,点明了关键问题。
李墨低头一看,果然,那家伙正扒在他大腿上,嘴巴一张一合,每一下都有一缕极细的灵力从体内被抽离,没入那张看似无害的嘴里。
“不是……你搁这儿吸星大法呢?”李墨咬牙,抬手就要把这不要脸的熊猫揪下来。
那只食铁兽见自己被戳穿,非但没有心虚,反而把脸埋得更深,两只前爪死死环住他的小腿。
“别这么说嘛!”
它瓮声瓮气地辩解,“我只是在吸收你多余的灵气!”
李墨嘴角抽抽,恨不得一剑把这团玩意儿劈成两半。
“松手。”
“不松。”
“松不松?”
“不松不松就不松!你打死我我也不松!”
李墨用力点头。
行,好啊,他就喜欢宁死不屈的。
李师傅将墨痕斩雪唤出,剑尖直直抵在那团毛茸茸的后脑勺上。
食铁兽的耳朵抖了抖。
它一寸一寸地抬起头,圆溜溜的黑眼圈里映着那柄明晃晃的长剑。
熊脸上,表情从“理直气壮”垮成了“心虚”,又从“心虚”一路滑向“识时务者为俊杰”。
“咳。”
它松开爪子,从李墨腿上滑下来,四脚着地,往后退了两步,又退了两步,直到退到一丛竹子旁边,才觉得安全了些。
随后,它挺起胸膛,不屑地拍了拍肩,表示刚才只是热身。
“哼,人类,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我就勉为其难地让你见见我的真身吧。”
“不,我并不想。”
“切,由不得你!”
食铁兽前爪一拍,仰天长啸。
霎时间,竹林在褪色,天空在旋转。
脚下的泥土化为虚无,踩上去的感觉从“踏实”变成“悬空”。
黑白二色从那只食铁兽身上剥离,向四面八方扩散,吞没天与地,吞没光与声。
李墨感觉自己在下坠,又像是在上升,方向感在这一刻完全失效。
他定下心神,开启天衍仙瞳。平稳落地后,打量起了周围。
眼前是一片灰白的虚空,虚无的尽头,一道横贯天地的归墟正在转动,那漩涡大到令人窒息,好似能将整个宇宙都吞入腹中。
而在那归墟的正前方,盘坐着一个小丫头。
看着不过七八岁的年纪,一头黑白掺半的长发披散至膝,发梢卷曲。两只眼睛又大又圆,偏生出一股让人想揍她的倨傲。
她正抬起下巴,用鼻孔对着李墨。
“喂。”
这一声“喂”从嘴里蹦出,带着不屑与蔑视,“人类,既见本座,为何不跪?”
李墨:“……”
他扭头看向身侧的暮。
暮也正看着那个小丫头,眼里浮现出一点嫌弃,赤裸裸的嫌弃。
“同类?”暮问。
“哼!谁跟你是同类?本座乃吞噬道则,万物之终焉,天地之归墟!岂是你这种……”
她上下打量着暮,像是在努力寻找一个足够有杀伤力的词,最终定格在她胸前,“……这种贫瘠的死气能比的?”
暮没有生气。
她从来不会为这种事生气,她只是静静地看向李墨,传递出一个信息。
我能杀了她吗?
李墨按住她的脑袋,示意稍安勿躁。
他转向那个还在用鼻孔对着自己的小丫头,决定先礼后兵:“那,敢问阁下,为何要缠着我?”
“缠着你?”
小丫头冷笑一声,从虚空中站起身,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她走到李墨面前,仰起脸。
七八岁的身量,堪堪到他腰间。她不得不仰得很高,才能让目光与他对上,但这丝毫不影响她脸上的倨傲。
少女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肚子。
“本座只是恰好饿了,恰好又闻到一股很香的味道,恰好看见你站在那里。”
“恰好~!你身上有很多好吃的东西。所以,不是本座缠着你,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李墨低头看着那根还戳在自己胸口的手指,伸出手,一把握住,用力一拧。
“嗷!”
小丫头瞬间破功,从“高深莫测的老古董”一路劈叉到“杀猪现场”。
她整个人被李墨拧得转了个圈,胳膊别在背后,身体弯成一道弓,方才那点倨傲碎了一地。
“你、你放开本座!你知不知道本座是谁!你竟敢!”
“你再说一句‘本座’,我就把你这条胳膊卸下来。”
李墨语气平静,手上又加了两分力道,作势就要掰断。
小丫头的眼泪终于没忍住。
啪嗒。一滴。
啪嗒啪嗒。一串。
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
当然,李墨是不会心疼的。
借着暮,他能准确找到吞噬的本源所在,所以,与其说他在握着手指,不如说,他在用死亡触摸着她的本源。
敢哔哔赖赖,直接扬了。
“本……我!”她改了口,“我说‘我’!行了吧!”
李墨松开手。
对付雌小鬼嘛,他最有经验了,上一个刚送走好吧。
小丫头捂着手臂连退好几步,每一步都踩得又急又重,直到远离这个大魔王,她才揉着被拧痛的胳膊,用一种“你给我等着”的眼神瞪着李墨。
可恶,要不是人家重伤,哪轮得到他放肆。
李墨看着她这副模样,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名字。”他问。
小丫头显然没跟上这突如其来的话题转换。
“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
她抿着唇,犹豫了几息,才不情不愿地吐出一个字。
“饕。”
“饕?”
“嗯哼!”她挺起胸膛,试图用这个动作挽回最后一丝尊严。
“饕餮的饕,记住这个名字!”她的声音拔高,“因为从今天起!你的一切,就是我的了!跪倒在我的脚下吧!”
“你到底是哪来的自信啊?”李墨摇摇头,身旁的暮化作残影,瞬息间来到饕身后。
没等她做出反应,暮一只手便搭在了她后脑勺上。一个暴扣,将她砸进了地面中。
少女收回手,不紧不慢地抬起一只脚,稳稳当当地踩在了她脸上。
“嚣张,小屁孩。”
“喂!”饕的声音从地里传出来,又恼又急,“你欺人太甚!你搞偷袭!你不要脸!你作为道则的尊严呢?”
“嘁。”
暮脚尖在饕的脸上碾了又碾,刚好够把那张小脸往地面里再按深几分。
“弱者,说话,不配。”
“啊啊啊!我受不了了!有本事放开我!堂堂正正打一架!”
饕拼命挣扎,双手撑着地面想要爬起。
随着她的情绪波动,虚无尽头那轮横贯天地的归墟开始散发出一种恐怖的吸力。
吞噬道则的本源在愤怒中苏醒。
暮垂下眼,看着脚底下还在扑腾的饕,又踩了一脚,这一脚比方才重了一倍不止。
饕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几秒后,四肢已不再扑腾,只剩下手指还在无力地抓着。
而归墟深处,两只象征死亡的巨大骨爪从虚无中探出,攀上了那轮正在疯狂转动的归墟,将它强行逼停。
坟冢开始生长。
一座,两座,十座,百座。灰白的土包在虚空中隆起,层层叠叠,密密麻麻,从暮的身边蔓延开去,铺向归墟的方向。
“吞掉?她,重伤,实力,弱。”
她抬起头,看向李墨。
完整的死亡与残缺的吞噬,结果显而易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