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目光游移,像被风惊动的风铃,晃来晃去,却总也落不到实处。
他的气息太近了。近到呼吸拂在脸上,痒痒的,从唇角一路蔓延到耳根。
她垂着眼,视线只敢停在他衣领的纹路上。
李墨安静地撑在她上方,目光描过她微蹙的眉尖、颤动的眼睫、眼尾那颗小小的泪痣,最后落在那双抿得发白的唇上。
“可以吗?”
“你,你别问我啊……”
而后,她看见他低下了脑袋。
李墨的唇触上来的时候,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人在她耳边打碎了一面湖。
冰面碎裂,春水漫上来,淹过胸口,淹过喉咙,最后从眼眶里漫出来。
她闭上眼,那触感比她想象的软,比她想象的热,比她想象的一切都要陌生。
她不知道手该往哪儿放,先是攥着床单,又试探着攀上他的肩,指尖刚触及又缩了回去。
李墨退开半寸,额头抵着她的,鼻尖碰着鼻尖。
“闭这么紧干嘛?”他的声音低低的,气息全洒在她唇上。
林悠睁开眼,眼眶红红的。
“我……我不会。”
李墨没笑她,他重新低下头,这一次吻得很轻很慢。
于是她试着回应。先是仰起下巴,然后学着放松,像第一次学飞的青鸾,扑腾着翅膀,跌跌撞撞地迎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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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音汐汐站在走廊上,看着从同一间房里一前一后走出来的两个人。
师娘走在前头,脸上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笑容,是眉也弯弯,嘴也弯弯。
师父父跟在后头,步伐沉重,眼下却是两团青黑,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灵气,蔫蔫的。
小海鲜歪着脑袋,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几圈,终于发出了属于小朋友的疑问。
“师父父和师娘要有小宝宝了吗?”
林悠左脚绊右脚,吓得她赶忙扶住李墨。
小宝宝?什么小宝宝?谁要生小宝宝?她抬头看了一眼李墨,后者也是一脸“这孩子到底在说什么”的茫然。
“不是……”
林悠想说点什么解释的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能说什么?说“我们只是亲了个嘴”?说出来好像更奇怪了吧。
她的脑子里像有一锅粥在咕嘟咕嘟地冒泡,每一个泡泡炸开,都是一个她回答不上来的问题。
她是谁?她在哪?她在干什么?
大小姐的处理器已经进入了“事件处理”模式,只是处理器的转速明显跟不上事态的严重性。
李墨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踱过来,抬手敲了一下音汐汐的脑袋。
“为什么这么问?”
音汐汐捂着被敲的脑门:“是我兄长哦。那天他和嫂嫂从房间里出来,就像师父父和师娘一样,嫂嫂在前面笑,兄长在后面很累。然后几个月后,他们就有小宝宝啦!”
李墨:“……”
潮音海的教学绝对有问题。
“那个……汐汐啊。”李墨蹲下身,平视着那双求知欲旺盛的大眼睛,“这件事呢,不是你想的那样。有些事,大人做和小孩看,是两码事。”
音汐汐唔姆了半天:“所以师父父和师娘不会生小宝宝吗?”
“暂时不会。”
“那什么时候会?”
李墨发现这个问题比上一个更难回答。
走廊那头,林悠终于从宕机状态重启成功。她做了几次吐纳,语气也恢复了往日的平稳。
“汐汐,过来。”
音汐汐看了看师父父,又看了看师娘,小短腿毫不犹豫地朝师娘跑了过去。
她虽然小,但已经学会了最基本的生存法则,在这个环境里,师娘说了算。
林悠牵起她的手往楼下走去:“关于小宝宝的事,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那要长多大?”
“比现在大一点。”
“一点是多少?”
“就是……比现在大一点。”
音汐汐若有所思,仰起脸真诚地发问:“那师娘现在不想生小宝宝,是因为师娘还不够大吗?”
“噗……咳咳咳!”
李墨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弯着腰咳了好一阵,他抬起手背擦了擦嘴角,目光落在前面那个蹦蹦跳跳的小身影上。
音汐汐的骨龄,少说也有三百多年了,而他家小悠,今年满打满算才十八。
一个是活了三百年的鲛人公主,一个是十八岁就被叫“师娘”的人类少女。
李墨越想越觉得好笑。
三百多岁的“小孩”问十八岁的“大人”要不要生小宝宝,这画面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偏偏那个三百多岁的小孩还一脸天真,那个十八岁的“大人”还真的被问住了。
好怪。
真的太怪了。
他揉了揉眉心,决定不再深想。再想下去,他的世界观就要从内部开始崩塌了。
ヾ(??ヮ??)?”
浩然书院。
等三人逛到这里时,正门前已是人山人海。
空气中飘着墨香、茶香、还有各种丹药的苦味,混在一起,竟有一种说不出的书卷气。
“好多人啊……”音汐汐踮起脚尖,努力想越过前面的人头看清山门的样子,可她的个头实在太小,视野里只有一片后脑勺。
林悠把她抱起来,小海鲜顿时高了半截,视野豁然开朗。
“哇……”
山门巍峨,高约十丈,两根石柱上刻着两行大字,笔力遒劲,如刀削斧凿:
「养浩然气,读圣贤书」
「以文载道,以道济世」
横梁之上,一块古旧的匾额悬在那里,上书四个大字,浩然书院。
山门前的空地上,摆着几十张长桌,每张桌后都坐着一位书院的先生,面前排着长长的队伍。
有人在填写表格,有人在回答提问,有人当场被要求写一篇文章,还有人正在和先生辩论某个经义问题,争得面红耳赤。
更远处,是一片开阔的演武场。场上有几处擂台,正在举行武试。
刀光剑影,拳风掌劲,时不时传来几声暴喝和叫好声,与山门前的书卷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是在准备入学测试?”李墨环顾四周,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
林悠点点头:“每年这个时候都是这样。五域八方的学子都会赶来,有的提前半年就出发了。”
正说着,音汐汐从林悠肩上探出脑袋:“师父父,你说,他们考试都考什么啊?”
“答题,辩论,填词,写文。”李墨掰着手指头数,末了又补了一句,“当然也有武试,书院的浩然拳还是挺厉害的。”
仙魔战役中,浩然书院的“文攻”和“武卫”可是出了名的。
文攻者,以笔为剑,一字落而万法生;武卫者,以身为盾,一拳出而山河碎。
音汐汐从林悠肩上滑下来,整了整衣襟,做出一副“我已经准备好了”的模样。
“那,师父父,我入学有几成把握啊?”
“零成。”
音汐汐:“……”
师父父一定是在骗我吧。一定是吧。
她转头看向林悠,试图从师娘那里寻求一点安慰。林悠对上她的目光。
“嗯…一成。”
音汐汐:“………”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一个两个的!她就这么差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