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到如此景象之后，李墨忽然想自己试一试。
他望着那漫天的星光，望着那些不知名的前人留下的薪火，总觉得……自己也应该留下点什么。
或许是不服输，毕竟穿越者总归有点好胜心在身上。
也或许，是命运的安排，从踏入千年前的那一刻起，他的路就已经拐上了另一条道。
生与死，轮回，时空，浮生，天衍，沉沦……这么多道则在他体内转了一圈，总该结出点什么。
李墨唤出道星。
星体旋转，星环之上，红尘天的印记还未完全成形，只有几团模糊的光影。
可此刻，他不想借助小V，他想自己来。哪怕只是最微小的一步，哪怕最后什么都悟不出来，他也想试一试。
闭上眼。
灵海深处，那些道则像是察觉到了他的心境，纷纷将快要吞下的红尘天吐了出来，开始朝着另一种方向共鸣。
天衍最先响应，它跟他的时间最长，早已熟悉他的每一缕神识波动。
它凝成一个小小的“李墨”，双手合十，上下搓动。随着灵气的加持，天衍化作因果丝线，丝丝缕缕地缠绕在李墨身侧。
然后是浮生，它从灵海深处翻涌而起，蓝白的雾气弥漫开来。这只“李墨”凭空搓剑，搓一把扔起一把，不多时灵海之上便悬浮起无数灵剑，如林如幕。
其余的道则也都纷纷化作他的模样，开始各司其职，去理解前人的路，而后走出自己的道。
那么，我想要的是什么？
念头升起的那一刻，灵海中的一切都褪为灰白。
然后，他“看见”了。
他见自己站在一座山上，是一座他从没见过的山。山生的奇而险峻。
山顶却是平的，像被人一剑削去。山脚下有一条路，蜿蜒着伸向远方，看不清尽头。
他站在山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握了握拳，指尖反馈着真实的触感。
他抬起头，望向远方，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
这个世界，很安静。没有人，没有声音，没有任何生灵的气息。只有他一个人。
李墨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他以为自己又死了一次，坠入了某个不知名的空间。
随即，他听见了一个声音，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像是一粒种子破土而出的声音。
“一游寰宇三千界。”
声音从他嘴里飘出，却不像是他在说话。那语调陌生而熟悉，像是某个久远的回响，穿越了无尽时空，终于在此刻抵达。
他抬手，并起剑指，向前一划。
一道通天的剑气斩出。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但心里想的只有这一剑。
就像…这一剑不是他挥出的，而是某个久远的回响，穿越了无尽时空，终于在此刻借他的手落了下来。
那剑光穿云过海，消失在视野尽头。
剖开了山巅薄雾，撕开了天幕云层，一路向前，似要斩开这方天地的边界。
李墨望着那道剑光远去，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一种莫名的等待。
因为这一剑，所以，他听见了。
背后传来一阵破空声，由远及近，带着一种不可阻挡的宿命感。
他回头。
那道剑光正朝他飞来，从一开始，它的终点就是这里。它去时斩开天地，回时只为斩中那个挥出它的人。
李墨没有躲。
剑光及体的那一刻，世界碎裂。
山碎了，天碎了，连他自己都碎了。可碎片没有坠落，而是浮于虚无，每一片都映着一个画面，像是无数个平行时空里的自己，在各自的人生中走着各自的路。
而在那些碎片的间隙里，他看见了一道背影。
白衣墨发，撑着一把伞，站在某条不知名的河边。那背影说不出的风华绝代，可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只是一道背影。
看不清面容，看不清神情，甚至连是男是女都无法分辨。
但那背影，似在回眸。
很慢。慢得像是一个动作做了千年，慢得像是时间本身都在犹豫要不要打扰这一刻。
可每一寸的转动，都带着一种让人无法移开目光的力量。
回眸至一半。
画面开始消融，像雾散于晨光，那些碎片一块接一块地淡去，连带着那道回眸至一半的背影，一起沉入了一片柔白。
李墨睁开眼。
他还站在那座削平的山顶上。天还是那片天，云还是那几朵云。
什么都没有变。
可他知道，什么都变了。
“去来飘渺影无踪。”
第二句从心底浮起，自然而然地。
李墨一步踏出。
脚下没有路，却在落下的时候，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他脚下生根。
第二步，第三步。
他每一步落下，都有一方小世界在脚底诞生。
一方世界里，有春芽破土，万物生长；一方世界里，有秋叶飘零，归于寂灭。
一方世界里，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生，有人在死。
一方又一方的小世界自他脚下蔓延开去，悬浮在他身侧，成为他的灯火，也成为他留给这片星空的印记。
至此，破不朽，观红尘。
无尽漆黑中，红尘天碑静静矗立。
碑面上，一道迟来的碑文正在浮现。
【红尘天·一游寰宇三千界】
……
晚辈李墨，以此悟道。
吾少时以为，修道者，逆天而行，夺造化，争机缘，胜天半子方为英雄。后历生死，方知大道不在高处。
一游寰宇三千界，非为览胜，非为争锋，而为归去。
去来飘渺影无踪，非是无形，非是无迹，而是化入众生，化作春风夜雨。
前人点灯，吾见其光。吾亦点灯，愿后来者亦见此光。
薪火相传，生生不息。
如此而已。
……
碑文闪烁了两下。
起初只是微弱的光，像风中残烛，可那光没有熄灭，反而越来越亮。
那道光托着碑文，逐步上升。
它越过红尘天碑上层层叠叠的碑文，越过那些惊才绝艳的前人留下的印记，甚至越过了天衍仙的碑文。
没有停顿，没有犹豫。
一直升，一直升，升到碑身的最顶端，升到那片连星光都稀薄了的至高之处。
碑文开始模糊。
那些方才还清晰可见的笔画，一点一点地晕开，重组成了另一种形态。
……
【红尘天·我欲以身济天下】
天之道，悠悠无极。众生沉浮于暗。
吾名云墨，立于轮回之畔，观亿万万劫明灭如灯，灯起灯灭，起灭之间，是众生之生，亦是众生之劫。
吾独行于万古寂灭之中，无归途，无来路。天地未开之时，吾已在；世界既成之后，吾未去。
栖霞未名，吾守其墟；时空未定，吾履其虚。济天下者，甘入轮回，与众共生。
云墨非名，乃一愿。
愿众生见光，愿众生成光。愿亿万万岁月之后，有人立于吾所立之处，见吾所见之星空，而后，继续走下去。
如此，吾之归途，虽远，不孤。
……
字迹很淡，淡得像是用尽了最后力气写上去的。
可那淡淡的一笔，却落在了这片星空最高的地方，落在了所有光都照不到的至高处。
从此，那里便有了一盏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