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万古长青宗,山门前。
李墨拎着南宫冬飘然落地,指尖刚松开,少女便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开始了长达一分钟的宣泄。
“你……呕!”
南宫冬捂着胃,感觉自己这一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
万古长青宗位于荒古域东陲,而她与李墨相遇的大荒城,在中境腹地。两地之间相隔何止万里,便是寻常御剑,也得走上整整两周。
可这人倒好,拎着她一路缩地成寸、撕裂虚空,昼夜不歇,连口水都没让她喝。
她就只来得及看清身边这个人的侧脸,其余的……全是残影,呜呜呜,路上都晕两回了!
呕……不行了,感觉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抗议这场夺命二十四时辰。
李墨负手站在一旁,等她吐完,随手从袖中摸出一颗丹药,递了过去。
“喏,吃颗药缓缓。”
南宫冬接过,看也没看就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脸色由白转青。
“呕!!!”
她吐得更凶了,这时的晕厥感统统异化成了反胃感。
李墨退至远处,免得溅到袍角。
哦,忘了,本体临行前只给他留了小白毛炼的丹。味道嘛……懂得都懂,不过多赘述了。
“现在的年轻人啊,抗药性真差。”
他一边感慨,一边又摸出一壶清水递过去:“别嚼,含着化,慢慢咽。”
南宫冬接过水壶,灌了两口,总算把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压了下去。她扶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瞪着李墨。
“你……你是不是故意的?”
“你觉得呢?”
“……是。”
“那你还问。”
“你!你怎么,怎么可以这样……”
南宫冬小发雷霆,但碍于李墨那深不可测的余威,只能老老实实地爬起来,抹了把嘴角,将注意力转向心心念念的宗门。
万古长青。
门下立着两名守山弟子,一男一女,约莫二十出头,身姿笔挺,目不斜视,倒也颇有几分大宗门该有的气度。
“你姐就在里面吧?要不要我帮你喊一声?”李墨难得发了回善心。
“不用……我自己进去就好。你先走吧,路上小心。”尽管吃了小白毛手搓版丹药,她还是有些虚弱。
“行,那我走了。”李墨毫不拖泥带水。
南宫冬看着那道说走就走的身影,突然有种被遗弃的错觉:“诶!你真走啊?”
“你让我走的。”
“我那是客套话!”
“哦。那我不管,我走了。”
南宫冬望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撇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怪人。”
不过眨眼间,山门外便空空荡荡,哪还有那道黑袍的影子。
“诶?好快……嗯,也是,不快能两天就跑过来吗?”
“小冬!!”
南宫冬抬眼,正看见一道青影从山道上飞奔而来。
“姐!”
她眼眶一热,迎了上去。
结果,比姐姐温暖的拥抱先到的,是一记不那么温暖的爆栗。
“你胆子大了啊!一个人跑到这边?过两天你是不是都准备上天了!”
“嘶,疼疼疼,姐姐!你别那么凶嘛!”
“我凶?!你知不知道祖爷爷都快被你吓死了?!”南宫酒提起这个就气不打一处来。
前天祖爷爷发来传讯,说这死丫头只留了一封书信便跑没影了,还说什么,“天地那么大,我想去看看”,气得老人家气血是一升再升。
她接到消息后放下手头一切事务,又传讯给沿途各路关系,忙活了小半个月,结果这个死丫头倒好,自己出现在山门口了。
“老实交代?!这么多天干嘛去了?”她揪住南宫冬的耳朵,直接把人拎了起来,拿出了长姐的威严。
“疼疼疼!姐!我再也不敢了!松手松手!耳朵要掉了!”南宫冬踮起脚,以免自家姐姐一狠心,真给她揪下来了。
南宫酒冷哼一声,到底是松了手:“进去再说。”
南宫冬揉着通红的耳朵,老老实实地跟在她身后,跨过那道山门。
门口两个小弟子,一个抱着剑,一个攥着拂尘,面面相觑。
“……要和宗主说吗?刚刚那个面具男?”
师兄将怀里的剑换了个姿势,沉吟片刻:“待会吧。宗主现在怕是正忙着处理家事,咱们这时候去,不是往枪口上撞么?”
小师妹想起方才的动静,觉得有理,便将拂尘往肩上一搭,重新站直:“行吧。那师兄下午可以陪我去逛街吗?”
“你呀你,就知道逛,也要勤加修炼才是。”
“啧,师兄大木头。”
小师妹拂尘一甩,也不看他了。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一片无名山野间。
李墨骑着小毛驴,晃悠在一条被荒草淹没的野径上。手里捏着那只酒葫芦,偶尔抿上一口,咂摸一下那茶沫子兑酒的味道。
他思来想去,到底还是没进万古长青宗。
一来,自己只是个身外身,因果这种事,交给本体去料理更稳妥。这次权当认个门,摸个底,日后若有需要,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二来,墨痕斩雪不在,暮和饕也不在,全身上下能用的只剩一柄人皇幡。
这玩意儿怎么看怎么像反派标配,万一进门被人当成邪修当场镇压,那可真是没处说理去。
那位南宫宗主如今可是实打实的沧海境,他这具道身打起来,可不一定能讨到好。
“阿秋!”
他揉了揉鼻子,自言自语:“嗯?谁在想我?”
小毛驴甩甩耳朵,打了个响鼻,嘲笑他自作多情。
李墨一拍驴脖子:“别笑。我这人啊,就是容易被惦记。”
毛驴不理他,自顾自地迈着步子往前走。野径两旁,野花烂漫,蜂蝶翩跹。
万古长青宗地处荒古域东陲,再往前走上一段,便是几处有名的生命禁区。
他打算先挑一处逛逛,毕竟,想在这年头挣点名气,这种地方最是立竿见影。
就跟游戏里的副本一样,能活着走出来,便算是通关玩家,榜单上自然会有你的名字。
“你说对吧,小驴?”
“嗤。”
李墨也不恼,将人皇幡取出挂在背上,双腿一夹驴腹,一人一驴便沿着那条野径,消失在了山野深处。
ψ(`?′)ψ!
生命禁区·渊非渊。
这里是……地狱啊~~~
暗红的熔岩如大地的伤疤,横亘绵延,灼热气浪扭曲了视线。灰败的天幕低垂如盖,压得人胸口发闷。
嶙峋骨刺刺破焦土,密密麻麻,如同一场亘古厮杀留下的伤痕。
和所有禁区一样,渊非渊也有自己的“特产”。
一来,盛产炼丹所需的灵火,品阶不俗,引得丹师们趋之若鹜;二来,这里充斥着浓郁的寂灭法则,是修生死道者梦寐以求的悟道之所。
而这里独有的生灵,名为“虚骸”。
若李墨亲临此地,大抵会觉得这些生灵有些眼熟。毕竟他那柄墨痕斩雪,有一半的锋芒,便是用这虚骸晶淬炼而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