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小庙门楣低矮,檐角残破,墙面被幽渊层的水汽浸得发暗。
庙被一扇小木门锁着,似乎很久没人进去过。倒是外面立着一座石台,台上还有尊半人大的泥塑小像。
牛头人身,手持钢叉,憨态可掬。
不过令墨离感到喜感的是……
这尊小像的脑袋上,正寄生着一团惨绿色的火焰。
就如,一顶,绿帽。
“墨痕,你怎么看?”
墨离摸着下巴,远距离观察着这朵火焰。
有灵,而且灵智还不低,至少和渊炎、霜魄一个档次。可它看起来,有些…怕生?
如果此处有字幕配文,那它的大概就是……“我死了我死了别看我”之类的。
“我带着暮,站着看。”墨痕左手牵着暮,右肩上还立着个打盹的火凰。
和斩雪分开的第三十分钟,希望她没给主人惹出什么乱子。
“火,镇压属性,很浓郁。”暮松开墨痕的手,快步上前。
墨离点头。
不愧是道则具象,查找属性就是快。她还没反应过来,暮就给人家开了。
但这一下,可把本来在装死的灵火吓炸了毛。
不,我都这样了,你怎么还要过来啊?!
暮的小手上裹挟着浓郁死气,二话不说就朝它伸来。那沉沉的灰白,真要被沾上,绝对会被当场熄灭,连渣都不剩。
灵火浑身一抖,焰身“噗”地炸起一圈火星,它逼退暮后,从泥像上飞速弹起,连滚带飘地往后撤去。
途中甚至变了个色,由惨绿转为了天青。
“别别别过来!我不好用的!烧不旺的!点灯都嫌暗的!”
暮捂着自己的手,歪着头看它。
墨痕抱着胳膊,歪着头看它。
火凰也醒了,睁开一只眼,歪着头看它。
五只眼睛,三个角度,围住了这只稍显怂包的灵火。
墨离上前,来到另一边,扶着庙前的柱子,余光瞥到那团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颗火星子的灵火,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
“我说,你一个守庙的,胆子怎么比渊炎霜魄还小?它们好歹还敢跟我谈条件,你连话都不接?”
灵火焰尖冒出两缕细烟。
“……我、我哪知道你们是什么来路啊!”
它终于憋出一句,“上回也是,来了个不穿衣服的,二话不说就要抓我回去淬体,我躲了好长时间才敢出来透口气,结果你们又来了!还带个专门克火的!那小姑娘的手一伸出来,我魂都快散了!”
墨离:“……”
她将暮叫来,随即跟举猫猫一样,双手掐着暮的腋下一把举起,朝前递去,“你指她?”
暮一点表情都不带有的,“我,只是,想,打招呼。”
“啊啊啊!拿远点!给我拿远点!我不想看到她!”
墨离与暮对视一眼。
作为道身,她肯定是完美继承了本体的恶劣,于是,她抄起暮这只大杀器。
“小暮,咬它!”
“嗷呜~嗷呜~”
“啊啊啊啊!你不要过来啊!”
胆小的灵火彻底崩溃,贴着墙根一路狂奔。墨离则举着暮在后面追,暮被举着也不挣扎,但如果见灵火慢下来,就会“嗷呜”一声给它动力。
墨痕望着三个不是人的东西围绕小庙转圈圈。
一个举着猫,一个被举着当猫,一个被猫吓得魂飞魄散。
她侧身扶额,长吁短叹,这个团队没救了。
许是玩尽兴了,墨离将暮放下,示意泥像后的灵火出来。
“行了,别嚎了。我不抓你,也不炼你,就是想问你几个问题,顺便看看这庙里供的是什么。配合一点好不好?”
灵火犹豫半天,最后探出半个身子,“……真的?”
“真的。”
“那、那你想问什么?”
墨离反手一指庙门:“这庙里,有什么?”
灵火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古怪:“……你们自己进去看不就知道了。”
“我问你呢。”
“我不想说。”灵火又躲了起来,“那位大人交代过,谁要是乱说,就把谁塞进忘川河里泡三天。那水烫得要死,我进去就没了。”
墨离挑眉。
那位大人,又是云墨仙?
她抚平刚刚追闹时跑得有些凌乱的衣袍,朝墨痕和暮各递了一个眼色。
“行,那我们自己进去。”
墨离朝庙门迈出一步,状似无意地说道,“你确定不跟着?”
“我…我不要,我在这儿等你们出来就行。”
“随你。”
墨离推开庙门,陈旧而干燥的气息扑面而来,她扇走面前的腐朽空气,甩出仙火,火光小雀振翅飞起,将整座庙宇照得通明。
庙正中,是一座香炉。
她捻起香灰,粗略估计……大概是三年前的?在我们之前,居然还有人来过?
“这,这是那个光膀子老头带来的。”
墨离扭头,灵火果然跟来了,正一边说话一边偷瞄暮的方向。
“你不是说不来吗?”
灵火躲避着暮的视线,闻言飘到香炉前,对着前方一揖,“我只是害怕你们对仙人不敬。”
“哦?”
墨离瞧去。
正殿里供着尊石塑像,面容模糊,五官被岁月磨得只剩轮廓,依稀辨出是一个盘膝而坐的人形,膝上搁着一卷书,手中捏着一支笔。
塑像前的供桌上,摆着一只石匣。
石匣无锁,也没有阵纹,只是安安静静地搁在那里,像是在等人来取。
墨离走上前,伸手掀开匣盖,纹丝不动。
“哼哼,仙人说了,只有聪明绝顶的人才能打开。”灵火自豪无比,与有荣焉。
墨离面无表情挥挥手。
暮会意,朝灵火飘去。灵火一声惨叫,掉头就跑,一道一火又绕着庙里的石柱开始了第二轮追逐战。
“啊啊啊!怎么又来!你不是说不碰我的吗!”
“我没碰你啊,碰你的是她。”
“你耍赖!!”
墨离不忍再听这人间疾苦,索性将石匣整个翻转,专心致志地破解起石匣。
果然,底部有个脑筋急转弯。
「问:“一物,日出则没,日入则出,非月非星,非鬼非神,是何物也?”」
她略作思考,指尖凝出灵光,写下“影”字。
石匣“咔哒”一声,自行弹开。
匣中存放着竹简,其上压着一枚玉牌。她先拿起竹简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
“胆子最小的那个,往往知道得最多。别吓它,哄哄就好。——云墨仙”
墨离:“……”
老祖,你说的有些迟了……
她默默将竹简合上,塞回石匣,又拿起那枚玉牌翻看,玉牌正面刻着两个字:“牛头”。
胆小的牛头吗?有意思哈……
“暮,先别追了。”
“哦,好。”
暮平展双臂,整个人向后倾倒,堪堪刹住。
“呼呼……”
牛头见她终于不追了,从半空跌到香炉边上,趴在那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你、你们到底要干嘛……”
墨离蹲下来,将玉牌朝它晃了晃:“这上面刻的,是你的身份?”
牛头凑近一看,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
“关系不一般啊,居然会给你专门弄个牌子。”墨离好奇,这朵胆小如鼠的灵火,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让老祖专门立牌的角色啊。
“我……”牛头的声音低下去,“仙人说,我笨,他不放心我,你,你是怎么拿到它的?”
“怎么?有讲究?”
“是,是。他说,以后要是有人拿着这块牌子,就让我跟着走。要是没人来,就继续守着庙。”牛头如实回答。
墨离:“……”
天地灵物,果然最为纯粹啊。
“行吧,那你就跟我走。我带你去找你的好厚米。”
“厚…米?”
“好兄弟。”
“哦哦,马面啊。”
“诶?你居然真的有兄弟?”
牛头:“……?”
什么意思?我,我不配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