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云夏,以前的我呢,是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小乞儿。
现在嘛~
云墨浮生山,太虚缥缈峰,天衍仙座下徒孙,浮生剑仙门下首席大弟子,云夏!
呼……(擦汗)这头衔一口气念完都有些喘不上气,但每次在心里默念一遍,都会很开心。
虽然每天都要拿着扫帚扫院子,从竹林居扫到池塘边,再从池塘边扫到山门,把那些被风吹落的枯叶一片片归拢起来,整整齐齐地码进竹筐里。
说实话,起初是有些累的。山这么大,落叶那么多,总有扫不完的时候。
但师祖说,这叫磨炼心性。
“夏夏啊,”她老人家靠在桃树下,手里捏着酒葫芦,“修行之路,有快也有慢。快的那些,是天上掉下来的福分;慢的这些,才是自己能攥在手里的根。扫地呢,就是替你把这根扎牢些。”
我那时候没太听懂,只是嗯嗯地应着,认认真真扫了一个多月。
后来跟几个师叔熟了,才慢慢琢磨出些别的味道来……
整个太虚缥缈峰上,能正经教人修行的,好像只有李师叔一个。
其余几位师叔,天赋一个比一个离谱。
小烟师叔,什么东西一学就会,看一遍就能推演出七八种变化。问她怎么做到的,她歪头想一想,说出了很扎心的话:“就是会了啊。”
小空师叔,虽然整天嘻嘻哈哈不靠谱,可听说她当年突破的时候,是边啃灵果边突破的。
就连师尊……
我师尊……咳,这个不提也罢,当徒弟的不能说师父坏话。
总之,几位师叔都是“天赋型选手”,修行对她们来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跟她们请教,她们倒是乐意教,但教着教着就会露出困惑的表情:“咦?这里你居然不会吗?不是一看就懂了吗?”
每到这个时候,我就觉得,师祖让我扫地,大概确实是在帮我扎根基。
我笨的话,那就笨一点吧。一步一个脚印,慢慢走,总能走到想去的那个地方。
师父说,这是勤能补拙。
师祖说,这叫大器晚成。
不过,我觉得能留在这座山上,每天扫扫地、练练剑、看看云,就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至于那些天赋的事,不着急。
——云夏·《扫帚与大道》·第一卷第一页
“桀桀桀,师侄啊,你这是准备着书立传,流芳百世呢?”
身后传来一阵吓唬小孩的笑声。
云夏浑身一哆嗦,笔尖拖出一道墨痕,紧接着整支笔脱手而出,在空中小小地翻了个身,顺着山崖边缘滚了两滚,便一头栽了下去。
“我的笔!”
云夏扑到巨石边,探出半个身子往下望,可那支笔早已没入云海,连个影儿都瞧不见了。
那可是师祖送给她的笔!
说是“天衍仙亲手削的”,虽然她至今没搞明白“亲手削”和“随便捡根树枝削两下”之间到底有什么区别,但师祖送的东西,那就是好东西!
“咳嗯,二狗!”
“汪呜!”
一声令下,原本正被几个大姑娘按在地上系蝴蝶结的人头狗,耳朵“唰”地竖起,四腿一蹬,从姑娘们手里挣了出来。
狗子身形在半空暴涨,背后“唰啦”张开一双蝠翼,连滚带爬地冲下悬崖。
几息后,一只人头狗从崖下飞了上来,嘴里叼着那支笔,落在云夏面前,把笔搁在她手心里。
做完这一切,他迈着小碎步,挪回李墨脚边蹲下,整张狗脸上写满了怀疑人生。
他方才飞跃云海时,神识扫过那支笔,险些当场在空中翻了跟头。
用三千世界树的枝丫做笔杆,还刻着一层仙人亲手布下的护持灵纹。
这种级别的物件,放在外面,够一个宗门当传家宝供十八代的了,居然被这丫头随手拿着,当日常练字的毛笔用?
败家子。真是败家子。
“干得好,二狗。”李墨蹲下身,伸手将那几枚蝴蝶结从他发间摘了下来。
他刚从后山回来时,乍一看见这只人头狗在院里受欺负还有些恍惚。
不过仔细一想,倒也不算意外,道身的灵韵还残留在二狗体内,冥冥中牵着一缕因果。
他穿过时空时,这傻狗大概是被那股灵韵拽着,稀里糊涂地一并跟过来了。
“多谢……师、师叔?”
云夏慌忙从巨石上跳下来,将笔往袖中一塞,规规矩矩地作揖行礼。
可她刚一抬头,目光便直直撞上了李墨额间那只竖瞳。
位置偏左三分,瞳仁微斜……
李墨察觉到她的视线,语气故作平淡:“没事,就当是你师祖做的恶作剧吧。”
其实这原本该是颗周正的天眼,可小白毛的画画水平实在太过感人,刻到一半才发觉偏了,但又不能半途而废,只好将错就错,硬是刻完了。
如今便成了一颗斜着的眼睛,看人时总像在偷偷打量什么,带着股说不出的猥琐。
“师兄!”
阮暮空从院门那头风风火火地跑来,远远便瞧见了蹲在李墨脚边的巨型“玩具”。
她一个箭步蹿到近前,堪堪刹住脚,不料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咚”的一声撞进李墨怀里。
“唔……”阮暮空晕乎乎地晃晃脑袋,向李墨表达关心的同时,也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那个问题,“这狗是怎么回事啊?”
“哦,我的狗像我,我像我的狗。”
“汪呜?”二狗吐着舌头,抱住李墨的大腿,目光如同五年前的阮暮空一样。
身为渊非天旧王,他早已将“伪装”二字刻进骨血里。
经过这几天的艰苦训练,他如今假扮一条宠物狗,已经炉火纯青,足以以假乱真。
人话就是:
我的老大啊,行行好,你就把你的狗带在身边吧,我实在受不了这几个女魔头了。
“什么狗像你狗不像你的,我是问这玩意儿从哪冒出来的!”阮暮空叉着腰,总觉得师兄在打马虎眼。
事实上,李墨还没回来的时候,她们四个就凑在院子里,围着一脸傻样的二狗开了整整一盏茶的研讨会。
云染月说:“可能是,师弟从哪个秘境捡回来的。”
这是最靠谱的猜测。
李茗冬说:“不,肯定是墨墨用道身炼的,你看那脸,多像啊。”
这是最有逻辑的猜测。
许烟欲言又止,最后轻声说:“……师兄或许只是,觉得好玩吧。”
这是最接近真相的猜测。
而阮暮空自己的版本,则要宏伟得多。
“我觉得!这狗是师兄在某个陨落的秘境里,和一位上古邪修大战三百回合,最后用毕生功力炼化了对方,但对方怨念太重,只剩身躯不灭,师兄不忍杀生,便将其收服,按上自己的头颅,化作战宠!”
她说得绘声绘色,连“大战三百回合”时师兄的剑招都替他想好了。
四人众说纷纭,各有各的离谱,谁也不服谁。
最后还是李茗冬用“等墨墨回来问问不就知道了”暂时压住了场子。
如今正主终于露面,阮暮空自然迫不及待地要把谜底揭开。
“这个嘛。”
李墨酝酿了下情绪。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我孤身行走在秘境深处,忽闻一声凄厉惨叫,抬头一看,只见一道闪电劈在山巅之上,待烟尘散去,一头天外神犬便躺在焦坑之中,奄奄一息,眼中含泪,巴巴地望着我。我当时心一软,便将它捡了回来。”
二狗:“……”
他扭过头,盯着李墨。
老大你在说什么鬼话?
阮暮空将信将疑:“天外神犬?”
所以是捡的?这和人家的版本差距有些大啊,倒是符合大师姐的推理,不行,待会得让师兄撒个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