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新辟了一处灵泉。
池水引自地脉深处的灵脉,温热澄澈,日夜不竭。陈命鱼大笔一挥,赐名“洗澡”。
“师尊,你能不能起个稍微……雅致一点的名字?”李墨蹲在池边,拿手探了探水温,满脸的痛心疾首,为这稀世珍宝鸣不平。
陈命鱼靠在池畔那棵歪脖子树上,手里转着一根折来的草茎:“它不就光用来洗澡的吗?不叫这个,叫什么?”
这池子,当初就是图它自带加热功能才引来的,平日也就她们几个用用。
她起名,向来务实。
李墨觉得自己多少沾点反驳型人格,张嘴就来,“万一呢?万一我现在渴了,想来两口呢?”
陈命鱼停下转草茎的动作,叼进嘴里,用一种审视万古残骸的目光,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池子…自昨天起就没换过水了。”
“那怎么了?”
这不证明新鲜吗?话说他前世今生加起来这么多年,还没吃过温泉蛋呢,待会煮一个尝尝。
“呃…今天早上,月宝在里面泡了半个时辰,烟宝和空宝在里头搓了搓背,昨天的话,冬宝在里头洗过……”
“等等,师尊……”
“哦对了,你师父我啊,也进去泡了两刻钟。你确定,要喝?”
李墨:“……”
坏了,更兴奋了怎么办?
陈命鱼一撩秀发,觉得自家徒儿再变态也不至于变态到这种地步,总该偃旗息鼓了吧。
她正准备摆出一副“为师早就看穿你了”的高深表情,就听见一阵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扭头一看,李墨已从灵戒中摸出一只小铜锅、两副碗筷,以及几颗足有人头大小的蛋,正蹲在池边,歪着脑袋,在蛋壳上敲敲打打。
“师尊,你帮我看看,我看不见东西,这是什么鸟蛋来着?”
陈命鱼盯着那几颗凤凰蛋,又看了看他那认真摸索的模样。
硬了硬了,拳头又硬了。
“滚啊!死变态!”
她抬脚,一脚踹在他后腰上,将他整个人“扑通”一声踹进池子里。
水花溅起三尺高,连那几颗蛋也跟着滚进了池中,在温热的池水里起起伏伏。
李墨从水里冒出头来,一口水枪cos杰尼龟:“师尊,你干嘛!这蛋很贵的!”
“我让你喝!喝个够!”
陈命鱼跳进池中,骑跨在李墨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她身下扑腾的逆徒,聚起一大团水球。
“呵,你今天不把这池水喝干,就别想上去!”
“不是,师尊,这池子这么大,我喝不完啊!”
“喝不完就住里面!万灵丹管够!”
(╥_╥)
李墨靠在池边,让灵泉水裹住全身,泡得他神识酥酥麻麻。
只是,今年二十七岁的李墨,始终没想明白一件事:为什么每次他和师尊泡澡,泡着泡着,衣服就没了呢?还容易想些,道可道非常道的玄乎事……
他伸手捞了两下,没找着,只好维持着半泡在池里的姿势,用那张无害的脸控诉这没来由的灵异事件。
“啪。”
一记巴掌落在他脸上,把他那颗想东想西的脑袋掰回正位。
“别乱动,给你查查眼睛。”
她双手悬在他双眼上方。一缕天衍之气从她指腹渗出,渗入他眼周穴窍,在他灵海深处走了一遭。
“奇了怪了,你到底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让天衍仙瞳罢工成这个样子?”
她指尖一勾,一根细如发丝的血针从他眼中牵引而出,接着又是一勾,第二根血针紧随其后。她也不急,一根一根地往外拔。
李墨老老实实地仰着脸,任她施为。
直到第七七四十九根血针被拔出,悬浮在她掌心,天衍仙大人才“啧”了一声,指尖一弹,将其化作几缕黑烟散去。
她又从戒中抽出一条干净的白布,往他脸上一蒙。
“好了,祛除了。”
“祛除了?我怎么还是看不见?”
李墨眨了两下眼,神识感应中依旧是一片雪花点,不过那股难受劲倒是轻了不少。
“哦哦,”陈命鱼像是在翻找什么,“那好办,别动。”
她摸出一柄小刀,刀身窄长,上刻天衍。她用刀背敲了敲他眉心,“我用此小刀,给你脑门上开个洞,你就能看见了。”
李墨:“?”
“师尊,您刚才说……用此小刀,给我脑门上,开个洞?”
“对啊。你不要看东西吗?开个天眼,不就能看到了?”陈命鱼理所当然道。
“……天眼是这么开的吗?”
“不是吗?”
“我印象里,不是……”
“那是你印象错了,你天衍仙我天衍仙?听话。”陈命鱼语气笃定,刀尖在他眉心比划了一下,寻找最佳下刀角度,“别动啊,我手很稳的,一下就好。”
“等等,师尊,你冷静一下……”
“怎么?你不信我?”
“不是不信……”
“那就是信了。别动,再动待会不让你玩了。”
刀尖触上眉心,凉丝丝的。李墨脑子里闪过自己刚修补好的经脉、还没捂热乎的轮回雏形、以及未来那些还未兑现的美好时光。
最后,他选择了相信世上最古老的道理之一:傻人有傻福。
“妙啊。”
李墨毫无征兆地开口,不带任何情绪起伏,“喵。喵。喵。喵喵。”
陈命鱼正趴在他胸膛上,满脸问号,“……你发什么癫?”
看我要给他开天眼?激动疯了?
李墨捧起她的脸,神情诚恳:“师尊,我叫两声,您听听,看能不能给您那无处安放的慈爱之心寻个归宿。兴许您一高兴,就不开我这个洞了。”
陈命鱼:“……”
“你学猫叫也没用。”
“我觉得是有用的。”
“听话。”
“不要哇……”
“嗤~!”
“啊————!”
惨叫声从后山传来,凄厉至极。
前山,云染月正蹲在院子里,揉着李二狗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手法之娴熟,一看就是多年的撸狗老手。
那声惨叫传来时,她手上一重,好巧不巧地薅下来几根狗毛。
“嗷呜呜呜!”
李二狗四只爪子同时刨地,后腿蹬得尘土飞扬。
他原以为自己脱离了李墨的掌控,便是天高海阔,任他逍遥。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在这陌生地方占地为王,重温当年那睥睨天下的风光了。
结果他还没来得及把“重建渊非渊王朝”的宏图伟业构思完整,就不知从哪冒出来一个小丫头片子。
剑气之惊艳,吓得他当场把刚攒起来的那点虚骸之力又咽了回去。
忍辱负重。这是忍辱负重。
李二狗一边忍着头顶的剧痛,一边默默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直到那丫头的双手又落在自己头顶,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哼出一声,趴回原地,认命地接受战败环节。
呜呜,这面瘫丫头下手怎么没个轻重的?我的头发!我英俊潇洒的头发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