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李墨推开厨房那扇年久失修的木门,一股混合着焦糊味和腐败菜叶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右手捂住鼻子,左手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
眼前的景象让他眼皮突突直跳。
一口铁锅斜躺在灶台上,锅底破了个拳头大的洞;
地上散落着被踩烂的蔬菜,汁水渗进地板的缝隙;
最触目惊心是水槽边堆积如山的脏盘子,有几个还带着可疑的黑色物质。
“砰!”
李墨重重摔门。
他转过身来,目光如刀般扫过院中三人。
“谁、干、的?”
他一字一顿地问道,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身为师尊的陈命鱼反应最快,一把拽住还在发愣的阮暮空的后衣领,两人齐刷刷后退三步,将一脸茫然的许烟孤零零地留在原地。
“墨宝,为师可以解释...”
陈命鱼眨巴着大眼睛,试图摆出师尊的威严,但飘忽的眼神完全出卖了她。
许烟左右张望,发现师尊和师姐已经退到安全距离,顿时慌了神。
她那双眼明显茫然了一瞬,小巧的鼻尖微微发红:“师兄...我...”
李墨深吸一口气,脸上狰狞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柔和下来。
他走到许烟面前,伸手揉了揉少女柔软的发顶。
“嗯...师兄懂,没事的。”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然后,
“咚!”
“咚!”
两声闷响过后,陈命鱼和阮暮空捂着脑袋蹲在地上,眼泪汪汪。
“逆徒!”陈命鱼鼓起腮帮子,“你敢敲为师的脑袋!”
阮暮空弱弱举手:“师尊...是您说想尝试火锅的...”
“闭嘴!”
陈命鱼一把捂住阮暮空的嘴,转头对李墨挤出笑容,“墨宝啊,你看这锅它自己就破了...”
李墨面无表情地从袖中掏出两根麻绳。
一刻钟后,某位号称“人间第一仙”的师尊和她的三弟子蹲在井边,面前堆着如山的脏碗碟。
陈命鱼一边刷盘子一边骂骂咧咧:“逆徒!不孝徒!等为师洗完...”
阮暮空默不作声地低着头,手指被冷水泡得发红。
她偷偷瞥了眼师尊,欲言又止。
“看什么看!”陈命鱼凶巴巴地瞪她,却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盘子开始刷了起来。
厨房门口,许烟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茶,小口啜饮。
李墨站在她身旁,看着院中景象无奈摇头。
“师兄...“许烟拽了拽他的袖子,“要把姜茶再热一下...”
“没事,新锅自带保温功能。
就在许烟坐在一旁小板凳上充当监工时,天边一道流光破空而来,剑气纵横间带着斩断万物的凌厉之意。
那剑光行至飘渺峰上空时却骤然一缓,如飞雪轻落般优雅地降下速度。
“大师姐回来了!”许烟捧着姜茶的小手一抖。
只见云染月脚踏卧看千山,一袭白衣胜雪,身后用灵气悬空拖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布袋。
她目光扫过院中众人,在看到桌上冒着热气的姜茶时,清冷的眉眼微微舒展。
剑光刚落,一只毛茸茸的白团子就“嗖”地从李墨脚边窜出,像颗小炮弹似的直奔云染月脚边。
那团子绕着云染月转了三圈,最后干脆整只贴在她小腿上蹭来蹭去,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小白!”
云染月收剑入鞘,手指一勾,那团白色毛球就凌空飞起,稳稳落入她怀中。
她歪着头打量这个拼命往自己臂弯里钻的小东西,指尖戳了戳它软乎乎的肚子。
“毛太厚,肉太少。”她抬眸看向李墨,“这东西并不好吃。”
“噗——”
李墨一口茶全喷了出来。
他瞪大眼睛看着自家师姐:“等等!大师姐你误会了!小白是我养的灵宠!不是食材!”
云染月怀中的白团子闻言颤抖起来,两只圆溜溜的黑眼睛盈满泪水,可怜巴巴地望着李墨的方向,四只小短腿在空中拼命划动。
“哦。”云染月点点头,顺手又摸了一把小白的绒毛,在它惊恐的目光中补充道:“其实清蒸的话,应该很嫩。”
“吼——!!!”
小白发出一声哀嚎,挣扎着就要跳下去,却被云染月捏住后颈,动弹不得。
“玩笑。”
她面无表情地说,手上却温柔地给炸毛的小家伙顺了顺毛,“看样子是只饕餮,刚好带了几块桂花糕。”
小白安静了下来,小鼻子一抽一抽地往布袋方向嗅。
“师姐,你的玩笑太可怕了,还有,为什么饕餮会喜欢吃桂花糕啊...”
云染月把小白放回地上,从布袋中取出一个油纸包。
陈命鱼立刻抬起头,眼巴巴地望着。
“先洗手。”云染月淡淡扫过还蹲在井边装可怜的师徒二人。
陈命鱼“唰”地跳起来,湿漉漉的双手在衣袍上胡乱抹了两把:“本座洗完了!”
说着一个饿虎扑食就要去抢桌上的桂花糕。
“咻——”
李墨眼疾手快揪住自家师尊的后衣领,像拎小猫似的把人提溜回来。
“师尊,您还有二十个盘子。”李墨笑容温和,手上力道却纹丝不动。
“逆徒!本座可是你师尊!”陈命鱼张牙舞爪。
“二十五。”李墨面不改色。
“李墨!咱俩的师徒情谊今日到此为止!”陈命鱼气鼓鼓地瞪圆眼睛。
“三十。”
“……”
接下来,只见堂堂太虚飘渺峰峰主,收起张牙舞爪的模样,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拽着李墨的袖子开始摇晃:
“墨宝~为师承认刚刚嚣张了点,我错了嘛~”
“噗!”许烟一口茶喷了出来,呛得自己直咳嗽。
阮暮空默默往墙角缩了缩,闭着眼睛在心里疯狂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李墨无奈摇头,转头看向正在神游天外的云染月。
自家大师姐正盯着厨房破洞的屋顶发呆,眼神涣散得仿佛要羽化登仙。
“师姐,回神。”李墨在她眼前晃了晃手。
“啊...”
云染月眼中视野清晰,最后定格在李墨脸上,半晌后恍然大悟:“我忘买锅了。”
李墨:“......”
所以为什么要看着我?我长得很像锅吗?
这个荒谬的问题在李墨脑海中盘旋三圈,最终被他强行按下。
算了,和剑呆呆讲什么道理。
“锅我带了,菜给我吧。”李墨伸手接过那两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师姐先去坐着喝点姜汤。”
云染月如释重负地点头,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
她步履轻快地走向石桌,仿佛不是在走路而是在飘。
终于不用做饭了,真好。
捧着许烟递来的姜茶,云染月望着厨房里忙碌的背影,百思不得其解。
在她看来,吃饭简直是世上最浪费时间的事,有这功夫不如多吸两口灵气,或者练三遍剑诀...
“师尊为什么喜欢吃饭呢...”她喃喃自语。
“因为好吃啊!”陈命鱼不知何时又蹭到了桌边,趁众人不注意飞快顺了块糕点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含糊道:
“人生在世,不吃美食和咸鱼有什么区...唔唔!”
她的话还没说完,李墨就头也不回地甩来一片菜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