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咳咳,串台了。
夜风掠过,竹叶沙沙作响,偶有露珠从叶尖滴落,在地上溅起细碎水花。
院中那株桃树依旧灿烂,粉白花瓣在风中簌簌飘落,有几片沾在了李墨的衣襟上。
李墨倚着桃树粗壮的树干,手中握着玉篆书。
他满脸迷茫,仰头望着被乌云遮蔽的明月。
玉篆书在他指间发烫,却驱不散他心头的寒意。
刚刚回来时,陈命鱼向他推荐自己常玩的游戏,一下子说嗨了,非要拉着他一起玩,准备带飞他。
结果……他看着界面上那惨不忍睹的战绩。
“墨宝啊,刚刚那波真不怪为师。”
陈命鱼手指卷着头发,眼神飘忽不定。
“明明就是师尊你菜。”阮暮空毫不留情地吐槽,完全没有看清自己的身份地位。
许烟盘腿坐在一旁的巨石上,小幅度点头。
你问为什么不大幅度?
“啊!疼疼疼,师父我错啦!”
阮暮空抱头哀嚎,方才还神气的小金毛此刻捂着新鲜出炉的大包,委屈巴巴地蹲到了李墨身旁。
一片桃花恰巧落在她发间,衬得那红肿格外显眼。
陈命鱼冷哼一声,袖中手指微动,一缕青烟从指尖散去。
她眯眼打量着这个三徒弟,越看越觉得那头金灿灿的头发扎眼。
心头无名火起,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原地,只余几片被劲风卷起的桃花瓣缓缓飘落。
许烟正歪着头疑惑师父去向时,忽觉一阵清风拂过,陈命鱼已神清气爽地负手而立。
小白毛此刻眉梢都透着舒畅。
当然,有人欢喜有人愁。
(此时,在某个小世界晃荡的阮荏苒抱膝而坐,头上顶着十几个新鲜出炉的肿包,她委屈地瘪着嘴,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咳咳,墨宝啊,再带师父一把呗~”陈命鱼贴了过来,在李墨胳膊上蹭来蹭去。
(试图勾引.jpg)
李墨把脸别向一旁,借着月光数着地上飘零的花瓣。
“不要,我累了......”他声音闷闷的,心已凉了许久。
前世今生加起来四十多年,就没见过这么菜的。
“诶呀,就一把~赢一把就睡。”
“师尊你刚刚也是这么说的。”
“嗯……这次是最后一把!”
李墨正要严词拒绝,却不想……
“师兄!我也要玩!”阮暮空突然从桃树上倒吊下来,吓了他一大跳。
我去,好家伙,什么时候上树的?
少女利落地翻身落地,顺手拽过正在数蚂蚁的许烟,“烟烟也要!”
被点名的许烟一个激灵,手里的小树枝“啪嗒”掉在地上。
李墨张了张嘴,目光在师父期待的眼神和师妹亮晶晶的眸子间游移。
夜风拂过,一片桃花瓣恰巧落在他唇边,像是替他叹了口气。
“......好吧。”
他最终极其不情愿地点了点头,“最后一把!”
月色如霜,夜风微凉。
云染月刚修炼完毕,正想去院中倒杯水喝。
却见一道人影静立桃树下,仰首望天,仿佛要与这夜色融为一体。
“师弟?大半夜不睡觉干什么呢?”云染月走近几步,脱下外袍披在他肩上。
“夜晚寒露重,灵气所凝的冷气还是有点威力的了。”
李墨侧首而望,眸色深沉如渊,却又透着一丝说不出的沧桑。
他轻叹一声,语气深沉:“没事,师姐,等你到我这个年纪就懂了。”
云染月:“……?”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这话里的深意,就见李墨摇了摇头,弯腰一把将陈命鱼从石凳上捞起,动作熟练地往肩上一扛。
白毛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再来一局”,袖口滑落的酒葫芦在地上滚了两圈,被李墨抬脚一勾,稳稳接住。
人只有在安心的情况下才会睡着,看来师尊一天到晚都很安心。
简称,没心没肺。
“我送师尊回去。”李墨语气平淡,却莫名透着一股看破红尘的疲惫,“劳烦师姐把小烟和小空带回房间。”
云染月转头一看,这才发现石桌旁还趴着两个不省人事的小家伙。
阮暮空歪着脑袋,不知生死;许烟则蜷缩成一团,睡得正香。
“……”
云染月站在原地,望着李墨扛着陈命鱼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两个睡过去的师妹,终于忍不住喃喃自语:
“……小墨这是,参透浮生道了?”
而此时的李墨,一脚踹开房门走了进去。他侧身正要将肩上的陈命鱼放到床榻上,忽觉袖口一紧,
“墨宝......”
睡意朦胧间,陈命鱼的手指攥住他的衣袖。那力道不重,却莫名让人挣脱不得。
李墨身形一顿,垂眸看去,只见自家师父半阖着眼,眉宇此刻透出几分柔软。
月光映在她的面容上,连带着那总是上扬的唇角也显得柔和了几分。
“师尊,松手。”李墨无奈道。
陈命鱼非但没放,反而迷迷糊糊往下一拽。李墨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前倾去。
“砰!”
床榻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李墨单手撑在陈命鱼耳侧,另一只手臂险险稳住身形。
两人距离拉近,他甚至能闻到师父发间沾染的桃花香和淡淡的酒气。
“......您这是做什么?”
陈命鱼嘿嘿一笑,“为师忽然想起.....小时候咱教你练剑,你也是这样倒在为师怀里,那时候你好小一个,现在都这么大了……”
话未说完,她手便滑落下来,呼吸渐趋平稳。
李墨怔在原地。
夜风穿堂而过,吹动床幔轻扬。
他静静看着陈命鱼熟睡的侧颜,良久,终是轻叹一声,拉过锦被小心盖好,又将那只外露的手放回被中。
话虽这么说,但现在倒是反过来了,他记得师尊以前可高冷了。
转身离去时,他的脚步比来时更轻,仿佛怕惊扰了这一室月光,和月光下沉睡的旧时光。
“咔哒。”
门被合上了。
床榻之上,陈命鱼白光起伏间化作原本身姿。
她将手搭在额前,睁眼瞧着李墨离去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