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罩内的烛火忽地爆开一朵灯花,在沉默的雅间内发出一阵“噼啪”声,像是某种隐秘心事的轻响。
云染月终于停止了颤动。
她缓缓放下掩面的手,纤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那双被泪水洗得发亮的眸子像是浸在寒潭中的墨玉,眼尾泛着薄红,却已重新凝起那副李茗冬最熟悉的神色。
“原来如此。”
她嗓音仍带着几分未散的鼻音,却已恢复了往日的淡然。
“冬冬何时……”
话语突然一滞,她像是惊觉这个称呼太过亲昵,随即改口道:“李少宗主何时这般会藏心事了?”
最后一个尾音上挑,带着几分刻意的挑衅。
李茗冬轻哼一声,翻身下榻,赤足踩过满地月光。
她行至案前,袖摆拂过香炉,青烟被搅得缭绕纷乱。
又觉得实在烦闷,干脆拎起旁边那尊白玉酒壶,仰头饮下一口琼浆,一线晶莹淌过脖颈,被她胡乱抹去。
“比不上云大剑仙。”
她转身靠在案板上,撇了撇嘴,“连自己的心意都要别人来问……”
窗外夜风忽急,几瓣无名落花被卷进室内,落在两人之间。
“那墨墨……”
云染月甫一开口便咬住了舌尖,这个亲昵称呼此刻像块烧红的炭,烫得她耳尖发麻,连带着颈侧都泛起薄红。
李茗冬见状,忽地“噗嗤”笑出声来,“现在知道羞了?方才说喜欢得不得了时,可不见你这般……”
少女话还没说完,云染月已并指一挑,案上花瓣倏然浮空,被她指尖灵力一弹,化作一道粉光直袭李茗冬面门。
“哇唔!云大剑仙好大的脾气!”
李茗冬偏头躲过,却见第二瓣紧随其后,她并指为剑截住花瓣,指腹一碾。
灵力流转间花瓣散去,她一叩案板,茶盏里的水雾浮空而起,凝成数枚冰晶小箭,悬于空中寒光凛凛:“看来,需要败败火啊。”
说罢,手腕一转,小箭直直射去。
云染月凌空画圆,掌中清风拂落冰箭,身旁显化出一枚蓝白小剑:
“哦?李圣女确定要在此处让我败火吗。”
两人隔着案几对视,紧绷的气氛忽然一滞,随即同时笑出声来。
年少时在太虚缥缈峰上互相捉弄的记忆翻涌而上。
那些为谁坐李墨左侧而争执的午后,那些假装不经意递出的点心,那些藏在比试里的较劲与默契……
茶雾袅袅升起,她们隔着水汽,看见彼此眼中如出一辙的骄傲,与深藏多年的柔软。
“行了,往里面去点,地上站得我脚冷。”
“谁让你下去的。”
“略,在床上闹别扭像什么样子嘛~”
∑(O_O;)
夜色渐深,浮梦城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唯有雅间内仍亮着温暖的烛光。
李茗冬懒洋洋地躺回软榻上,拍了拍身旁空出的位置:“月月,来嘛。”
云染月目光在那空位上停留了一瞬,最终还是轻叹一声,褪去云履,翻身躺了上去。
她刚躺稳,李茗冬便缠了上来,手臂环住她的腰,脑袋还往她胸前蹭了蹭。
“冬冬……”
云染月下意识想推开她,可手刚抬起,又轻轻放下,任由她抱着。
李茗冬得寸进尺,整个人几乎半压在她身上,她仰起脸,笑眯眯地问:“怎么,我家云大剑仙害羞了?”
“没有。”
可李茗冬却不肯放过她,手指戳了戳她的脸颊:“月月,你脸红了哦。”
“……”
“哎呀,别不理我嘛~”
李茗冬蹭着她的脸,撒娇道,“我们刚刚可是互相坦白了心意诶,难道不应该庆祝一下?”
云染月无奈,终于转过头看她:“那你想怎么庆祝?”
她其实也不知道怎么面对眼前这坏心眼的姑娘了。
李茗冬左思右想,抬起头又落下 ,忽然她眼睛一转,凑近云染月耳边开始咬耳朵:“要不…咱俩去把熟睡中的墨墨打起来一顿?”
云染月一怔,随即伸手捏住她的脸颊,否定了她的奇思妙想:“胡闹。”
“诶,疼疼疼……你怎么跟墨墨一样,动不动就捏我脸,我要生气啦!”
李茗冬装模作样地喊了两声,见云染月不为所动,又笑嘻嘻地改口,“那……我们就这样躺着聊聊天?喝喝小酒?”
云染月松开手,“嗯”了一声。
于是两人起身,掏出一张小木桌,摆好琼浆玉液,以及各式各样的小零食。
她们学着小时候那样,挤在一张床上,说着悄悄话。
只是这一次,她们聊的不再是修炼的烦恼,而是那个共同喜欢的人。
(^_-)
今夜的风儿甚是喧嚣。
俗话说,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虽然不至于被杀,但此刻李墨右眼皮突突直跳,想来也没啥好事。
他是被李茗冬的嗓门惊醒的,准确来说,是被她毫不客气地拍门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试图用柔软的布料隔绝外界的一切干扰。
凌晨三点,他面临着一个极其严峻的抉择:
继续装睡,还是离开温暖的被窝给人开门?
“墨墨!别装了,我知道你醒着!”
李茗冬的声音穿透门板,带着不容拒绝的活力。
她单手叉腰,脚尖不耐烦地点着地。
月光斜映在她身上,勾勒出一道纤细而张扬的轮廓,仿佛下一秒就要抬脚踹开那扇紧闭的房门。
云染月站在她身侧,怀里抱着两床锦被,她神色看似淡然,可眼中却是一片混沌,在夜色里格外明显。
她们本不该来的。
半个时辰前,两人还在雅间里对饮闲聊(被李茗冬单方面灌酒),在酒劲的加持下,越聊越精神。
于是,就在某个瞬间,李茗冬一掌拍在她的屁股上:“走!月月,去找墨墨!”
云染月想要拒绝,可李茗冬已经凑近她,递出了恶魔的邀请:
“他现在肯定困得不行,咱们趁机赖在他那儿,如何?”
若是平日,云染月必定会斥责她胡闹。
可今夜不同。
她们刚刚剖白心意,心跳仍未平复,理智被夜风吹散,尤其是云染月,已经不能思考了。
于是,她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