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有些凝固,似是连星河都屏住了呼吸。
剑祖指尖的黑子悬在半空。
他嘴角的笑容逐渐僵硬,眼角抽搐着看向对面。
李墨正一脸茫然地盯着他,眼神清澈中带着一丝愚蠢。
“......”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剑祖额角滑下一滴冷汗。
“咳。”他终于忍不住了,也不摆poss了,“小友,给点反应呗?”
李墨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前辈,实不相瞒……”
他挠了挠头:“剑祖这个名号……我还真没听过。”
这是大实话。
按照修仙界的惯例,十五境不见君,哪个不是以“仙”字为尊?
就像自家小白毛,世人皆尊称“天衍仙”,日后师姐证道,想必也会被唤作“浮生仙”。
剑祖?
这称呼怎么听都像是...
“该不会是您自封的吧?”李墨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言,赶紧捂住嘴。
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分明写着“我懂我懂,自封称号嘛”。
剑祖脸上的表情此时精彩纷呈。
“哈、哈哈...”
他突然发出一阵阴恻恻的笑声,拍得手下棋盘框框响。
身形一闪,剑祖瞬间出现在李墨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臭小子!虽然在这的只是道身外身!”
李墨只觉眼前一花,整个人已经被拎到半空。
无数星辰在剑祖身后凝聚成光剑,每一柄都散发着毁天灭地的气息。
“但信不信……”剑祖笑容核善,“我能把你揍得连你师父都认不出来?”
李墨咽了口唾沫,突然发现墨痕斩雪不知何时已经被封在气海里,怎么拔都拔不出来。
“前、前辈...”他干笑着举起双手,“我突然觉得剑祖这个名号特别霸气!特别有内涵!”
“哦?”剑祖有些怀疑,但手中力道却轻了三分,“刚才不是还一脸瞧不上吗?”
“那,那是我孤陋寡闻!有眼不识泰山啊!”
李墨额头渗出冷汗,“您看这满天星辰作证,您绝对是古往今来第一剑!”
剑祖冷哼一声,这才松手。
李墨“扑通”一声跌坐在星空中,揉着脖子小声嘀咕:“这年头说实话都要挨揍……”
“嗯?”
“我是说前辈教训得是!”李墨立刻露出狗腿般的笑容,“不知剑祖大人有何贵干啊?”
剑祖这才满意,随手一挥,破碎的酒坛重新凝聚,香醇的酒液自动斟满。
“这还差不多。”他仰头饮尽,斜睨着李墨,“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正事了。”
“是,好的,没问题。”
“看话本吗?”剑祖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李墨一愣:“看...一点?”
“嗯,那就好办了。”剑祖点头,随手将酒坛抛向银河,“我是来给你送机缘的。”
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但还是要走流程的。”
说罢,他屈指一弹,璀璨的星辉开始凝聚。
星光流转间,一个与李墨一模一样的人形缓缓成形,只是周身散发着比李墨高出整整一个大境界的威压。
“嗯?不是,前辈……”
李墨指着那个正在活动筋骨自己,“在开打前,我能问问这是什么吗?”
“镜像啊。”
剑祖不知从哪摸出一把瓜子,悠闲地嗑了起来,“一比一复刻哦。你会什么他会什么。”
说完还眨眨眼,像个等着看戏的市井无赖。
李墨顿感头皮发麻:“那...我师姐和...”
话音未落,虚空泛起涟漪。
一面水镜凭空浮现,镜中赫然是抱头鼠窜的李茗冬,以及正在勉力招架的云染月。
两人面对的,显然也是各自的镜像。
李墨:“......”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
他要单挑一个修为更高、招式相同的自己?
“前辈...”李墨转过头,眼中写满了生无可恋:“您管这叫送机缘?”
剑祖“咔嚓”咬开瓜子:“不然呢?多贴心啊,连陪练都给你们安排好了。”
说着,他随手一挥。
镜像李墨已摆开架势,正是李墨最拿手的起手式。
“加油哦~”剑祖又掏出一面小旗子挥舞起来,“我看好你哦年轻人~”
李墨也知道没法了,他只得深吸一口气,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
现在只祈祷这位剑祖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了,否则,我就只能用出“天衍降世”了!
他五指收拢,墨痕斩雪开始流动,转眼化作一副拳套将双手包裹。
他左脚后撤半步,右拳虚握在前,摆出了个标准的武道起手式。
“来,嘬嘬嘬。”
他朝对面那个持剑的自己勾了勾手指。
“诶,等等,你不是剑修吗?”剑祖叫停了比赛,他也没看见这小子有气血之力啊。
李墨头也不回地答道:“略懂略懂,家师说过,修仙嘛...总要留一手。”
对面的镜像明显卡壳了。
他先是机械地低头看了看手中长剑,又抬头盯着李墨的拳套。
星辉凝聚的身形顿时闪烁不定,如同卡顿的投影。
但很快,它眼中阴阳鱼开始旋转,不管不顾地持剑袭来。
“来得好!”
李墨足下太极八卦显化,一记云手柔劲将剑锋推开,随即沉腰坐胯,双拳蓄满阴阳二气轰然击出。
却见镜像突然歪头,剑招突变,一招“剑转乾坤”竟将拳劲尽数卸去。
剑身流转的阴阳二气形成诡异漩涡,带得李墨重心失衡。
未及反应,一记低扫腿已至,李墨只感天旋地转。
“啧!”
李墨单手撑地,借势一记“扫叶腿”反击。
镜像被踢得连退数步,却见它周身忽然泛起时空涟漪,时空剑破空掷出干扰李墨视线。
而镜像本身,其双手化作时空利爪,瞬闪至李墨身侧狠狠抓下。
千钧一发之际,李墨右脚猛踏,脚下空间如镜面般支离破碎,迸射出的空间碎片化作锁链将镜像禁锢。
他腰胯猛拧,左腿裹挟着澎湃的阴阳二气,一记“崩山腿”轰向被困的镜像。
“轰——”
阴阳二气在空中炸开绚烂光晕,镜像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李墨轻吐浊气,摆出守势静立原地,胸口微微起伏。
虽然方才占据上风,但他心知肚明。对面这个自己,可是实打实地高出一个大境界。
星河彼端,镜像缓缓爬起,被击散的星辉重新凝聚。
它歪了歪头,突然露出一个与李墨如出一辙的笑,双手也开始泛起与墨痕斩雪相似的黑光……
“不是吧...”李墨眼角抽搐,“你怎么现学现卖啊?”
剑祖收回调整镜像的目光,喃喃自语道:“诶,这样才有意思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