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惊醒了李墨。
窗外晨光尚未透进窗棂,屋内仍笼罩在朦胧的灰蓝色里。
他迷迷糊糊撑开眼皮,就发现两道惨白身影立在床前,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格外渗人。
“嘶——”李墨倒抽一口冷气,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他一把拽过被子裹住自己,连滚带爬地退至床角:“我去!大早上的你俩演什么鬼怪志异?!”
细看下,原来是阮暮空和许烟正一左一右杵在床前,两者皆身着素白寝衣,长发披散。
离谱的是,许烟手里还端着个烛台,跳动的火苗衬得两人更加惊悚。
“师、师兄...”许烟怯生生地往前蹭了半步,“我们...”
“站住!好,就停在那。”李墨抬手制止了许小烟同学的行动,“先把话说清楚!你俩这是要给我送走还是怎么着?”
阮暮空捂住嘴笑出声来,将许烟手里的烛台接过放在桌上:“师兄胆子这么小啊?我们就是来叫你起床的。”
李墨看了眼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又瞥了眼漏壶,辰时三刻。
他额角青筋直跳:“这叫起床?你们管这个叫起床?”
他一把掀开被子跳下床,指着两个师妹痛心疾首:“七!点!钟!披头散发!白衣飘飘!站在我床前!你们是想让我永远不用起床是不是?”
许烟被吼得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师姐说...这样比较有仪式感...”
“仪式感?”李墨气极反笑,“送终的仪式感吗?”
阮暮空眼见目的达到,勾着许烟的脖子嘿嘿直笑:“看吧小烟,我就说师兄反应会很好玩。”
李墨仰头靠在墙上,长叹一声。
昨晚在镜月湖照顾醉酒的师尊到深夜,本就睡眠不足,大清早又被这么一吓,他现在感觉心脏直抽抽,他是不是要死了。
“咳咳,师兄别生气嘛~”
阮暮空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摸出个食盒,“我们带了早膳来赔罪,一大早特意跑到灵膳堂买的~”
食盒一打开,热腾腾的香气顿时弥漫开来。
水晶虾饺、桂花糖藕、还有一小碗豆浆...都是李墨爱吃的。
许烟也趁机递上温热巾帕:“师兄擦把脸……”
李墨看着两个师妹殷勤的模样,这下好了,想骂也不好意思骂了,毕竟吃人嘴短。
他接过巾帕胡乱抹了把脸:“下回再这样,我就把你们倒吊在桃树上。”
“知道啦~”
阮暮空笑嘻嘻地应着,手脚麻利地摆好碗筷,“师兄快尝尝,这虾饺可是我加钱让人做的。”
李墨夹起一块虾饺,咬下去的瞬间 鲜美的汤汁在口中爆开。
他眯起眼睛,好吃,太好吃了,咱修仙不就是为了这一口吃的吗。
许烟乖巧地给他斟茶,小声道:“师兄,昨晚…我们没给你添太多麻烦吧?”
李墨将口中的虾饺咽下去,脑中浮现出昨晚的混乱场面。
许烟抱着柱子喊师兄,阮暮空非要他背着满院子跑,大师姐在桃树上不肯下来...
“咳咳……”他呛了一下,“还行,也就差点要了为兄的老命。”
两个师妹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吐了吐舌头。
晨光渐渐漫进窗来,驱散了屋内最后一丝阴冷气息。
喝完一口豆浆,李墨心满意足地擦了擦嘴。
两个师妹还沉浸在投喂成功的喜悦中,完全没注意到师兄那准备卸磨杀驴的眼神。
“嗯,味道不错。”
李墨点点头,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手。
一手一个,揪起两人的衣领,将她们提溜起来。
“诶,师兄?”
“等、等一下……”
不等她们反应过来,李墨已经大步流星走向房门,手臂一扬,
“芜湖,走你!”
两道身影自由飞翔片刻,而后“扑通”两声落在院中草地上。
李墨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反手“砰”地甩上门,咔嗒一声落了锁。
“师兄你过河拆桥!”
“呜…我的食盒…”
李墨充耳不闻,一个漂亮的鱼跃扑向床榻。
松软的被子被他卷好,他整个人在里面惬意地蛄蛹了两下。
“呼~”
他长舒一口气,心满意足地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师妹们的抗议声渐渐变成了嘀嘀咕咕,最后归于平静。
阿福不知何时溜了进来,跳上了床,在他身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团成一团。
“这才叫生活啊……”
李墨嘟囔着,意识又沉入梦乡。
美好的一天,果然要从睡个回笼觉开始。
至于门外那两个小捣蛋鬼?等睡醒了再说吧。
就在李墨熟睡之际,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师姐,师兄把门锁了……”
阮暮空点着下巴,忽然伸手指天:“诶,有了,小烟,看师姐的。”
她忍痛从头中拔下两根发丝,用灵气凝固后,在锁眼里拨弄了几下。
咔嗒,门锁应声而开。
“哇!师姐好厉害!”
许烟哪见过这阵仗,直接一道掌声送上。
“嘘——”
阮暮空赶忙握住她的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待许烟点头后,两人又像做贼似的踮着脚尖溜进房间。
床榻上,李墨正抱着被子睡得香甜,阿福蜷在他颈窝处,一人一虎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阮暮空坏笑着从怀中掏出一支毛笔,冲许烟眨了眨眼。
许烟会意,立刻从桌上取来墨砚。
“画个什么好呢……”
许烟仔细思考,努力思考,最终点点头:“画只,乌龟!”
“诶?好主意!”
毛笔蘸饱墨汁,阮暮空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落笔。
就在笔尖即将触到额头之际,李墨睁开了双眼。
“不知悔改。”
“啊——!!!”×2。
两声尖叫划破宁静,惹得陈命鱼晃晃悠悠起身,发现没什么事后,又啪叽一下睡了过去。
片刻后,院里的老桃树上多了两个被吊着的小姑娘,正你撞我来我撞你。
李墨坐在树下,慢条斯理地品着茶:“师兄我呀,向来说到做到。”
“师兄我们错啦!”
“师,师兄,放我们下来嘛……”
李墨充耳不闻,放下茶杯,翻起了手中书卷:“吊满一个时辰再说。”
微风吹过,桃枝轻颤,粉白花瓣纷扬而落。
阮暮空突然笑出声来,调整身姿撞向许烟:“小烟,你看师兄。”
许烟顺着师姐的视线看去。
只见不知何时,一片花瓣正巧粘在李墨发间。
李墨被她们笑得莫名其妙,伸手一捏,这才发现自己那片花瓣。
他无奈摇头,终是没了逗弄小姑娘的心思。
“罢了罢了…下不为例。”
于是他又起身,替两个小丫头解开了绳索。
阮暮空刚一下来,一脚踩向李墨,得逞后拉起许烟就跑。
晨光正好,又一个鸡飞狗跳的日子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