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竹林,带起一阵沙沙轻响。
桌上琉璃盏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底层还剩着些琼浆玉液。
阮暮空醉得最厉害,整个人软绵绵地趴在桌上,脸颊酡红,眼神迷离。
她歪着脑袋,一头金毛散乱垂落,嘴里还含混不清地嘟囔着:“师兄……我、我走不动了…”
李墨站在她跟前,眼看这小玩意拉不起来,只好顺着她的意思来。
“那你想怎样?”
阮暮空闻言,她摇摇晃晃地支起身子,朝李墨张开双臂:“要抱抱~师兄抱我走好不好,就像小时候那样,你都好久没抱过我了。”
李墨嘴角一抽:“你也知道是小时候啊,你都不看你现在几岁了?”
“那我不管!”
阮暮空耍赖似的往桌上一趴,“你不抱我,我就睡这儿了!明天要是着凉了,都怪师兄!”
李墨:“……”
捏麻麻滴,跟我耍横的是吧,又本事你就在这睡。
“行啊,那我走了。”李墨作势欲走。
“嗯…师兄~求求你了,我好难受。”阮暮空哼哼唧唧。
众所周知,李师傅今年二十一了,还是受不了师妹的撒娇。
于是他转过身,弯下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扶住她的后背,将她抱起。
阮暮空得逞一笑,立刻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往他怀里缩。
“师兄……你真好……”
李墨无语:“那你就该自己下来走路,替师兄我着想。”
“啊…不听不听,阿巴阿巴阿巴。”
李墨:“……”
他低头瞥一眼怀中人,只见她双眸微阖,长睫轻颤,红唇因为醉酒而显得格外娇艳。
月光洒在她脸上,配上那几缕散落的金发,更衬得她肌肤如雪。
但在李墨眼里,她再怎么好看也自带着“不好看”滤镜。
尤其是想起她平日里做的那些蠢事,啊,只觉一股无名火凭空而起。
“唉,好好一姑娘,可惜是个傻子。”
/? ?? ??\
当李墨抱着醉醺醺的阮暮空穿过回廊时,只觉夜风拂过,带来几分凉意。
“师兄,你有没有感觉,变冷了...”阮暮空迷迷糊糊地呢喃着。
李墨不屑:“冷什么冷,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风雨,你不是要做浴火重生的凤凰吗?”
话虽这么说,但他还是不动声色地展开了灵力护罩。
“可是,师兄~你心跳,好快……是因为我吗?”
“不要自作多情,不跳我就该修鬼道了。”
阮暮空却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伸手抚上他的胸口:“才没有,真的,我不骗你…”
月光下,少女酡红的脸颊近在咫尺,檀口微张,吐息如兰。
“所以师兄,你是不是,喜…”
就在这暧昧的气氛中,阮暮空突然打了个酒嗝,然后……
“呕——”
李墨:“......”
看着面前路上的一片狼藉,李墨欲言又止,方才的旖旎气氛瞬间荡然无存。
“呜……师兄。”
李墨长叹一声,掏出手帕替她擦净嘴角:“没事,我先送你回房。”
一路上,李师傅紧赶慢赶终于到了,推开她的房门,如释重负地将其放到床榻上。
刚想起身活动一下身子,手却被另一只小手攥住。
“师兄别走……”
“我就起来活动一下……”
“不行!”
谁知阮暮空跟应激了一样,用力一拽,李墨猝不及防地跌坐在床沿。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个温软的身躯就贴了上来,两条手臂紧紧缠住他的腰。
李墨面无表情,甚至有一丝想笑。
话说这丫头平日里练剑时软绵绵的,怎么喝醉了力气这么大?
难不成她平日里说练不动了,是在演我?
“师兄,其实有件事,我想说很久了,我,我,我不想再跟你做师兄妹了,我想……”
怎么?你也想与我为敌吗?
就在李墨好奇她下一句能说出什么话时,少女突然“呃…”了一声,而后头一仰。
“啪叽”一声直挺挺地倒回枕头上,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了起来。
“......噗。”
李墨忍俊不禁,指尖轻弹,一道净身诀刷过,将两人身上的酒气污渍清理得干干净净。
“唉,年轻就是好啊……”
李墨轻笑着掩上房门。
至于阮暮空最后那半句没说完的话?
谁知道呢?夜风一吹,早就散在竹影里了。
唰——(高级转场音效)
“师姐,请下来。”
李墨仰头望着桃树上那抹月白身影,眼中全是古怪之色。
不是,怎么会有人喝醉了爬树啊?
“我是小蝴蝶~”
云染月晃着双腿,惹得那粉白花瓣簌簌而落。
她歪着头,一本正经地强调:“蝴蝶都是住在花里的,这是最大的花,我喜欢这个。”
月光透过那灼灼桃花,云染月站起身,扶着树干单手叉腰。
平日里那个清冷出尘的大剑仙,此刻却像个任性的小姑娘,说什么也不肯下来。
“所以!这里才是我的家!”
李墨一巴掌拍在脸上:“师姐,你明早不是还要练剑吗?”
“练剑?练什么剑!”
云染月突然松开手,在李墨惊慌的目光中一跃而下。
李师傅连忙张开双臂想要接住她,却见那身影如蝶般翩然一转,赤足点地,朝着竹林深处跑去。
“我是小蝴蝶!飞呀~”
李墨:“......”
他低头看着自己悬在半空的手臂,又望向那道越来越远的身影,终于崩溃地抓了抓头发。
够了,我说够了,把我那个清冷的大师姐还回来啊!
认命地捡起被遗落的鞋子,李墨拔腿就追:“师姐!你的鞋!把鞋穿上!”
然而醉酒后的云染月可是将身法发挥的淋漓尽致。
李墨追得气喘吁吁,却见她时而踏着花瓣借力,时而绕着青竹转圈,最后又坐回了最初那棵桃树上。
“呼...呼...”
李墨扶着树干大口喘气,抬头看见云染月正悠闲地晃着双腿,还顺手折下一枝花枝,将其别在了发间。
令慈的,追不上,根本追不上…
李墨绝望地仰望着树上那道谪仙身影,感觉自己魂都跑出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师姐,你知道什么样的蝴蝶最讨人喜欢吗?”
云染月呆呆地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是听话的小蝴蝶~”
李墨用哄小孩般的语气说道,“来,师弟带你去找更漂亮的花...”
树上的“蝴蝶”停下晃腿的动作。
云染月低头,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眼神凝视着李墨。
三分困惑,三分嫌弃,还有四分“这孩子是不是傻了”的怜悯。
那目光清澈得完全不像是醉酒之人该有的样子。
“……”
夜风卷着几片桃花瓣飘过。
李墨的笑容僵在脸上,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他默默低下头,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
这特么是什么智障发言!
“噗嗤——”
一声轻笑从头顶传来。
李墨抬头,只见云染月掩着嘴,笑的眉眼弯弯。
她张开双臂,白衣在月光下舒展如蝶翼:“那...师弟可要接住我哦~”
还没等李墨反应过来,那道身影已纵身轻盈跃下。
他慌忙上前,在漫天飞舞的桃花中,稳稳接住了他的“小蝴蝶”。
“抓到啦~”
云染月在他怀里,指尖点向他的鼻尖,“笨蛋师弟,小蝴蝶乖吗?”
李墨抱着温香软玉,一时间恍了心神。
不是,怎会有人喝醉了,这么可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