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是有夜晚的，不仅有夜晚，甚至还有两个月亮。
一银一蓝，双月交辉，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将整片山谷镀上一层朦胧薄纱。
李墨仰着头，手里举着玉篆书，正对着天穹上的奇景咔嚓咔嚓拍个不停。
“嗯？你对这个，很好奇？”
李墨回头，见林悠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
她眉眼淡淡，看不出情绪，只是自然而然地在他身旁坐下，带起一股高贵典雅的冷香。
“诶？前辈？”
他放下玉篆书，看向来人。
“叫我小悠。”林悠瞥了他一眼，语气不容置疑。
“好的，前辈，没问题前辈。”李墨面不改色，嘴比剑硬。
“砰……”
“小悠……”李墨捂着脑袋，终于选择向现实低头。
“嗯。”
林悠满意地收回敲他脑壳的手。
“呃…悠姐怎么出来了？”李墨揉了揉并不存在的包，目光往山洞内瞟了一眼。
苏不眠正盘膝而坐，身后有九尾仙狐的虚影盘踞，正专心炼化着九转齐天草；
千秋晚则蜷在她身旁，睡得四仰八叉，小脸被篝火映得红扑扑的，时不时还咂巴两下嘴。
“…不知道，来陪你吧。”
林悠随口道，目光却落在天边的双月上，眼底闪过一丝恍惚。
千年的时间，到底还是改变了许多。
比如她以前其实是个话痨来着，现在却连找个话题都找不到。
……嗯，她刚刚想说什么来着？
奥，想起来了。
“对月亮感兴趣？”她抬手指向天穹。
“昂，每次见到这种多个月亮的秘境都会拍下来。”
李墨笑了笑，兴致勃勃地凑近了些，手指在玉篆书上一点，调出过往的影像，
“你看，这是我以前拍的……”
林悠眼睛一亮，又迅速绷住脸，假装自己毫不在意。
影像流转，定格在一张泛着微光的画面上。
十四五岁的少年站在一片冰晶宫殿前，身后十轮明月高悬。
“这是？”
林悠指尖轻触影像，问道。
“寒宫秘境，是我第一次随宗门参加秘境时拍的。”李墨语气怀念，“那时候可狼狈了，差点被冻成冰雕，还是吃了没经验的亏……”
林悠盯着画面看了半晌，突然道：“秘境主人被我揍过。”
“……啊？”李墨抬头，一脸茫然。
她在说什么？
“咳，没事，你继续。”林悠轻咳一声，别过脸去。
呜...果然还是不会找话题...
林悠藏在袖下的指尖绞紧衣裙，眸子悄悄瞥向身旁专注的李墨。
她又想起那本话本子里，用朱砂笔圈注的话：
「适当的肢体接触能有效增进感情，但要自然！」
林悠觉得这批注很棒！
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她状似随意地往李墨那边挪了一寸。
广袖垂落，扫过他的手背，像一片羽毛掠过。
碰到了！
心跳漏了一拍，她强作镇定地望向双月，余光却紧盯着他的反应。
见李墨毫无察觉，她又抿唇挪进半寸。
这次，肩膀终于贴上了肩膀。
隔着衣料，能清晰感受到对方传来的体温。
林悠屏住呼吸，直到确认李墨没有躲开，她才舒了口气，绷直的脊背终于放松下来。
月光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温柔包裹，在草地上融成一片模糊轮廓。
“看这个。”
李墨突然兴奋地指向玉篆书，身子不自觉地前倾。
林悠动作僵住，方才好不容易贴上的距离又被拉开了半尺。
她咬着下唇，正犹豫要不要再挪过去时，李墨又自己靠了回来：“我记得这是当年在万花谷拍的......”
林悠翘起嘴角，她假装专注聆听，实则用神识仔细看着他的模样。
唔，感觉比第一次见面时好像要年轻一些，是错觉吗？
她向下一瞟，当发现李墨的右手就撑在身侧草地上时，太初仙大人郑重地思考了三息，终于借着调整坐姿的时机，让自己的衣袖覆上了他的手背。
李墨浑然不觉旁边人的心思，正兴冲冲地介绍着相册的内容。
“咦，这是？”
林悠眼见目的达到了，这才看向玉篆书。
结果就看到了那个扎眼的小白毛。
她指尖点在影像上，画面中的白发女子正抱着一只同色系的小猫，笑得眉眼弯弯。
那笑容仿佛能驱散世间阴霾，连带着看照片的人都不自觉跟着笑。
“哦，家师。”
李墨看了看，记忆随之浮现。
那是陈命鱼第一次带他下山除邪时拍的，当时路边窜出这只雪团子似的小猫，大白毛二话不说就抱了起来。
一边抱一边还说着：“墨宝你看！它和我头发一个颜色诶！这就是缘分！”
结果回山后才发现是只小妖，把她偷藏的酒酿挖出来喝了个精光。
“诶，说起来...悠姐认识我师尊吗？”
林悠盯着影像中女子眼尾那缕白色的秀发，感觉周围莫名泛起了一股淡淡的桃花味。
一段不好的回忆涌上心头。
她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身旁的青年。
李墨正眼巴巴等着答案。
“咳...”林悠轻咳一声移开视线。
大意了，早该想到的。
那面具连我的神识都能屏蔽，普天之下除了陈命鱼那丫头的“醉仙一梦”，还能是谁的手笔？
这丫头，果然跟她爹一样讨厌。
不过，这么一想…云墨浮生山……
她前几年不是没去云墨找过，但都无功而返，现在一想，应该是还没到时候。
“悠姐？”李墨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怎么突然发呆了？”
“啊，没什么。”林悠回过神，“只是在想...”
她望着天边交辉的双月，声音轻得像拂过草尖的夜风：
“...是时候去趟寻仙域了。”
嘿嘿，林家的小兔崽子们，老祖我啊……
某位太初仙理直气壮地在心里宣布：
要去找追夫了！
夜风拂过，李墨莫名打了个寒颤。
他总觉得，方才悠姐那个笑容...怎么看都像白毛准备坑人时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