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了一个半时辰的《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后,李墨终于得以解脱,与云染月并肩回到小院。
李墨活动着有些发僵的肩膀,一动不动坐了三点,着实有些累。
刚放下手臂,就听见“吱呀”一声。
院门被推开时,李茗冬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走了出来。
她此时难得穿了件正式的碧色长裙,腰间还别着碧落黄泉山的弟子令牌。
“呦~”
她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蹦到两人面前,“我刚想去找你俩呢。”
李墨打量着她这身行头:“你这是?”
“哦~”李茗冬手指绕着发梢转圈,“碧落黄泉山不是快招新了嘛,师尊叫我回去帮忙。”
她忽然凑近,促狭地眨眼,“怎么?不打算送送?”
云染月闻言,与李茗冬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轻轻推了李墨一把:“练完剑,想洗澡,你俩注意安全。”
李墨猝不及防,还没站稳就被李茗冬拽住了手腕。
少女掌心温热,力道却不容拒绝:“走啦走啦!”
山道上,李茗冬像只欢快的云雀,拽着李墨在铺山道上跑。
她的裙摆扫过丛生的灵草,惊起一蓬萤火,那些细碎的光点便在暮色中拖曳出朦胧的轨迹。
“慢点!快到了。”
晚风掠过耳际,带来她发间淡淡的茉莉香气。
李茗冬听后连忙刹住脚步,发簪在惯性作用下险些滑落。
她手忙脚乱去扶时,正对上李墨含笑的眼:“看什么看!”
少女许是害起了羞,连那佯装的凶相都显得分外娇憨。
“看你好看。”李墨伸手拂开她颊边凌乱的碎发。
少女在此时也安静了下来,低头用脚尖碾着青苔间的碎石。
远处渡星台的青铜钟开始报时,余音在山谷间层层荡开。
“就送到这儿吧...”她的声音混在渐起的虫鸣里,倒有几乎几分听不真切。
李墨看着她难得乖巧的模样,没忍住,又揉了揉她的脑袋:“有空常来。”
“知道啦!”李茗冬拍开他的手,却在转身跑出十几步后猛地折返。
她拽着李墨钻进路侧的枫林中。
云墨浮生山的四季大阵总是会将灵植定格在最美的时候,就比如此刻,晚风掠过树梢,抖落一树红叶,有几片落在她发间,像是簪了朱砂做就的花。
李墨的后背抵上虬结的老枫树,他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李茗冬就已经踮脚攀上他的肩膀吻来。
满地枯叶在他们脚下发出细碎的抗议,像踩碎了一地晚霞。
李墨能感觉到她的睫毛正扫过自己的脸颊,能听见彼此错乱的心跳声,还有她腰间玉佩与自己的玉印相撞的轻响。
直至远处传来三声悠长的钟声。
李茗冬这才气喘吁吁地退开,一抹银丝在两人唇间拉长,断裂。
她手背胡乱蹭过嘴角,从袖中掏出个香囊拍在他掌心。
“不许嫌弃!”她红着脸跳开,召出飞舟时差点被裙角绊倒。
等李墨从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中回神,那道碧色身影已经跃上了飞舟。
随着灵光闪烁,飞舟荡开一圈圈气浪,载着少女远去的身影融入了暮色。
晚风送来她最后的喊声:“记得想我啊——!”
“叮咚。”
飞舟腾空而去,李墨的玉篆书适时响起。
点开一看,李茗冬的聊天框里有张照片。
“噗……!”
李墨做贼心虚地抬起头,看了圈没人后连忙点击保存。
少宗主显然不擅长这种姿势,照片上的她正一只手别扭地掀着裙摆,露出半截大腿,另一只手则弱气地比着剪刀手。
【春夏秋】:每、每日福利(发送后撤回)
【春夏秋】:手滑了!!!
【无名】:已保存
【无名】:明天也有吗?
【春夏秋】:……
【春夏秋】:看你表现(对方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半刻钟)
【春夏秋】:要是敢给别人看就杀了你。(小猫掏刀威胁.jpg)
暮色完全笼罩山道时,李墨才发现香囊里还塞着张字条。
上面用朱砂歪歪扭扭画了只龇牙咧嘴的小老虎,旁边写着:“咬死偷看的人!”
李墨摩挲着手中歪歪扭扭的香囊,指腹抚过那些粗粝的针脚。
上面是一对鸳鸯,不过说是“鸳鸯”,但一只胖得像个球,另一只又瘦得像个杆。
金线绣的云纹还有几处还打了结,摸起来硌手得很。
“呵…”
李墨将香囊好好收起。
这丑得别致的小玩意儿,就像它的主人一样。
针脚乱七八糟却透着股执拗劲儿,配色大胆得令人咋舌,却意外地鲜活。
鼻间传来若有似无的香,还有李茗冬身上常有的味道,倒显得格外真实。
不知怎的,他眼前浮现出李茗冬躲在房里笨手笨脚穿针引线的样子。
以她那急性子,怕是没少被针扎到手指。
“确实...”李墨轻声自语,“丑是丑了点。”
但就像那个总爱炸毛的姑娘一样,看久了,反倒品出几分可爱的意味来。
李墨望着天际尽头最后一丝晚霞消散,这才收回目光。
他正欲转身回山,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铃铛声。
“师兄!师兄!”
抬眼望去,只见阮暮空正从对面山崖一上一下地往这边窜。
那头金发格外扎眼,像只撒欢的大型金毛犬。
李墨在心中暗自比对,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
不对,这丫头,没憋好事。
“师兄别装没看见!我看见你动了!”阮暮空踩着飞剑冲了过来,“快看我找到了什么!”
李墨当机立断,转身就往旁边的岔路跑。
谁知这丫头早有准备,一个漂亮的喷气式加速就拦在了他面前,脸上还带着那种“我又要作妖了”的笑容。
“师兄~”她从怀里掏出个黑乎乎的玩意儿,“你看我挖到了什么!”
那东西在李墨眼前晃了晃,散发出一股可疑的腥臭味。
李墨捏住鼻子,定睛一看,差点没背过气去,那是半截不知名的妖兽爪子,指甲缝里还沾着可疑的绿色黏液。
“……”
李墨二话不说,御剑就跑。
身后传来阮暮空的喊声:“师兄别跑啊!这可是能入药的宝贝!”
“你自己留着当嫁妆吧!”李墨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墨痕斩雪又快几分。
身后传来“哎呀”一声,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但他这次是铁了心不回头了。
“唔...好痛...”
少女带着哭腔的呻吟飘进耳中,还夹杂着几声抽气声。
李墨:“……”
上上辈子造了孽了。
剑光回转间,李墨已将摔得灰头土脸的阮暮空拦腰捞起,像扛麻袋似的甩到肩上。
“嘿嘿,师兄最好了~”方才还喊疼的大金毛立刻破涕为笑,得寸进尺地晃着两条腿。
她倒挂着的小脸上哪还有半点痛色,分明写着“我就知道”四个大字。
“闭嘴。”李墨没好气道,“光长个不长脑,御剑都能摔跟头。”
“QAQ...”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