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云染月推开木门时,院内的场景不禁让她有些丧失表情管理。
“锵锵锵!”
“咚咚咚!”
陈命鱼踩着祥云悬浮在半空,周身环绕着十几种乐器。
左手摇着青铜编钟,右手抡着牛皮大鼓,腰间系着的玉磬随着她扭腰的动作“叮叮当当”乱响。
而她嘴里还叼着根洞箫,吹出来的调子简直是呕哑嘲哳难为听。
“师尊...”
云染月捏紧门框。
院中央搭着个简易灵堂。
阮暮空正抱着李墨的等身画像想笑又不敢笑,画像上的李墨被P成了黑白遗照。
阿福阿禄不知从哪找来白帽子戴在头上,水灵猫猫则机械式地抛洒纸钱。
“小白!青枣!”
阮暮空大喊。
“嗷呜!”
“嗷~”(话说貂会叫吗?)
饕餮一个猛子扎进池塘,叼起正在睡觉的七彩羽蛟蛇。
可怜的小蛇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当成花环摆在了李墨“遗体”上。
而青枣则蜷成一团,假装是个花环般待在了李墨脑袋上。
而事件的主角李师傅,此刻正双手交叠躺在藤椅里。
额头上还贴着张黄符,上书“早登极乐”四个大字。
“月月怎么了?”李茗冬从云染月身后探出脑袋。
看到院里的景象后,这姑娘眼睛“唰”地亮了:“等我一下!我专业的!”
只见她冲到陈命鱼身边,两人嘀嘀咕咕片刻后,李茗冬如愿以偿接过了一支鎏金唢呐。
“碧落黄泉·九幽引魂!”
“嘀——嗒——”
凄厉的唢呐声刺破云霄。
这哪是什么招魂曲,分明是催命符!躲在树上的灵雀们集体炸毛,扑棱棱飞出去老远。
池塘里的鱼群翻着白肚皮浮上水面,连院角的灵植都肉眼可见地蔫巴了几分。
云染月抬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她莫名想起了今早梳头时掉落的青丝,想起了师尊上次把丹房炸上天后自己收拾了三天三夜...
“啪!”
云猫猫捂住耳朵,二话不说甩上房门。
在震天响的丧乐声中,她面无表情地走回床榻,扯过锦被把自己裹成蚕蛹。
一定是起床的方式不对,重起一遍吧。
(???)z Z Z…
待日上三竿时,云染月才从锦被中起身。
她垂眸望着枕边两个不堪入目的玩偶,“当真是...堕落了啊。”
自那日与师弟互通心意后,自己似乎越发贪恋这晨间酣眠了。
待梳洗妥当推开房门时,晨间的荒唐景象已烟消云散。
院中老桃树正落着粉白花瓣,李墨与李茗冬在石桌前对弈,黑白玉子映着斑驳光影,恍若星子坠入棋盘。
“啪!”
李茗冬落下一枚黑子,棋盘上杀气凛然。
李墨执白的手悬在半空,指尖转着玉子沉吟良久,最终将棋子掷回棋篓:“唉,冬冬棋艺精进,在下认输。”
“承让~”李茗冬抱了个江湖拳势。
她正要收拾棋盘,忽见云染月踏着满地落英走来,裙裾拂过小径,惊起三两瓣沾露的桃花。
“师姐醒了?”李墨起身相迎,却被云染月按着肩膀坐回石凳。
只见大师姐径自拈起他方才弃置的白子,凝眸望向棋盘。
“此处。”
玉指轻点,白子落在一处。
原本死气沉沉的白棋如龙抬头,竟将黑棋大龙拦腰截断。
“不是?还能这样?不算啊,这是耍赖!耍赖!”
而藤椅里蜷着的陈命鱼依旧骂骂咧咧,“你们是猪吗?不会玩撒把米行吗?”
“啊对对对~有本事来线下真实我呗~玉篆书上说什么~”
玉篆书那边传来欠揍的声音。
这话一下子给小白毛整乐了,她皮笑肉不笑地起身,指尖掐诀间已向远方遁去。
池塘边忽然传来“扑通”一声。
只见阮暮空正抓着青枣的前爪比划:“跟我念……师、兄、是、猪!”
吞天貂眨着冰蓝眼睛,扭头“嗷呜”咬住她的手指。
“疼疼疼!你个逆子!”大金毛甩着手跳来跳去,惊得池中锦鲤四散。
云染月望着这一幕幕。
嗯,果然是刚刚的起床方式不对。
云猫猫忽觉袖口被牵动,转头见李墨正将一盏新沏的雪芽茶推至她手边。
“师弟。”
“怎么了?”
“今天中午吃什么?”
桃树下,李墨支着下巴瞧着云染月,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师姐。”
“嗯?”
“你现在吃饭的意义是什么?”
云染月闻言,思索片刻,超级认真道:“好吃,爱吃,多吃。”
李墨失笑,起身将衣领整好:“今天中午吃米饭,我要做红烧狮子头。”
“好,我想,加条,剁椒鱼头。”云染月举起手指放在脸庞。
“师兄!我要红烧肉!我太想它了,你知道我这五年是怎么过的吗?五年!五年啊!”
阮暮空好不容易从青枣的魔嘴中挣脱,听见这边在点菜,挤出两滴眼泪就凑了过来。
李茗冬则趁着云染月分神的功夫偷偷挪了颗黑子,试图将刚才的棋局颠倒:“那我要白灼鸡。”
李墨看着这群点菜点得理直气壮的家伙:“谢谢你们将菜名记得那么清楚。”
“不用谢。”云猫猫依旧耿直。
“应该的。”阮暮空恬不知耻。
“加油。”李少宗主还算有点礼貌。
李墨翻了个白眼,走向厨房。
不一会儿,炊烟升起。
灶台前,墨痕斩雪悬在半空“唰唰”剁着肉馅。
剑气扫过之处,肉糜飞溅成均匀的圆弧,案板上逐渐堆起座小山。
“嚯,师兄好帅!”
阮暮空从窗前冒出个脑袋,“师兄厨艺是不是又进步了?”
李茗冬“噗”地吐出草茎:“确实,这刀工,比他的剑法强。”
云染月也在这时探出脑袋来。
她怀里阿福正伸爪去够灶台上的鱼,而她自己的目光却凝在李墨翻飞的手腕上。
那截劲瘦的腕骨随着切菜动作时隐时现,让她想起昨夜他教她揉面时,这人如何从背后环住她,掌心又如何覆在她……
“月月你这两天怎么老是脸红,不会是心魔又犯了吧~”李茗冬继续发扬了作死精神。
“咚!”
少宗主抱着脑袋蹲下时,云染月正若无其事地收回拳头。
她顺势捞起偷鱼未遂的黑虎阿福,“我的菜可以多放辣吗?”
李墨举着铲子,看向扒在窗台上的三颗脑袋。
“当然可以...”李墨往鱼头上豪迈地浇了两勺红油,“不过你们仨这是要干啥?当监工?”
“观摩学习!”阮暮空举起不知从哪摸来的小本本,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红烧肉秘籍”。
“防止投毒。”李茗冬掏出银针。
云染月默默把阿福举高了些,黑虎“嗷呜”一声,替女主人卖了个萌。
“三、二...”
“告退!”阮暮空一个大空间术消失在窗外。
李茗冬收起银针,抱拳后退:“本座信任你,你不会投毒的!”
唯有云染月还站在原地。
李墨见状伸手抹了点辣椒酱,作势要涂她鼻尖。
仙子见状抱着阿福连退三步,嘴上喊着“辣椒魔修”就走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