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千秋晚。
姓千,名秋晚。
妈妈说,我出生的那天,已是深秋的尾声。窗外梧桐叶落尽,风里带着凉意,天色暗得很早。
暮色四合时,她抱着襁褓中的我,望着窗外最后一抹残阳,给我起了这个名字……
秋晚。
像是季节的终章,又像是暮色将至时,一声温柔的叹息。
而我,也确实没辜负这个名字。
十九岁那年,我被确诊患有罕见的基因病。
医生说,这是现代医学无法攻克的绝症,只能靠药物勉强延缓病情发展。
于是,我的人生被清晰地切割成两个阶段:确诊前,和确诊后。
确诊前,我是千氏集团的独女,过着优渥的生活。
喜欢打游戏、看小说,常常熬夜追番到凌晨,偶尔兴致来了,就在数位板上涂涂画画。
那时的我,以为人生还有无限可能。
确诊后,我的世界缩小到病房的四面白墙。
每天闻着消毒水的气味,数着点滴落下的声音,看着窗外四季更迭,却再也不能亲身感受。
我变得越来越安静。
不是不想说话,而是渐渐发现,能说的话越来越少。
父亲母亲起初几乎每天都来看我,后来渐渐变成一周一次,最后是半个月一次。
不是他们不爱我了,我知道他们仍然关心我,只是我的生活已经和他们彻底脱节。
他们谈论的公司事务、社交活动,对我来说已经太过遥远;
而我的世界,只剩下病痛和治疗,说多了,反而徒增伤感。
于是,我把自己完全沉浸在虚拟世界里。
在游戏构筑的幻梦中,我可以短暂地忘记现实,忘记日渐衰败的身体。
我玩过很多游戏,但最爱的,是一款叫《此生》的角色扮演游戏。
因为游戏里有个角色,叫李墨。
他是主角,却是个很特别的主角。
他温柔,却不软弱;强大,却不傲慢。
他对身边的人总是带着笑,可眼底深处却藏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孤独。
他像是一缕自由的风,看似无拘无束,却始终被某种无形的枷锁束缚着。
我想,我喜欢他。
不是那种肤浅的“纸性恋”,而是……我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我们都是被命运困住的人。
在游戏里,我一遍遍刷他的剧情,收集所有与他有关的对话,甚至画过厚厚一本关于他和我的同人图集。
有时候深夜难眠,我会对着游戏画面发呆,想象如果我能进入那个世界,如果能真正认识他,会是什么样子?
然后,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监护仪上的心电图变成了一条冰冷的直线。
我的意识渐渐模糊,最后的念头是:
至少,不用再疼了……
再睁眼时,我已在襁褓之中,成了神煌王朝最受宠爱的小公主。
千秋,晚。
≥﹏≤
神煌皇宫·栖凤鸣鸾殿。
“哇啊!”
软榻上,千秋晚猛地坐起身来,胸口剧烈起伏着。
豆大的汗珠顺着她婴儿肥的脸颊滚落,将鬓角的碎发都浸得湿透。
“又梦到那时候了...”
她伸出小手按住仍在隐隐作痛的心口,慢慢平复着呼吸。
缓了好一会儿才光着脚跳下床,熟练地跑到寝殿的朱漆柱子旁。
那里刻着一排排细小的划痕,是她每天记录身高的“成长刻度表”。
“今天一定要长高!”她踮着脚尖,认认真真在床柱上划下新的刻度。
盯着那道几乎看不出变化的刻痕看了半晌,小龙娘小脸又垮了下来:“不是吧阿sir,我都二十六了,怎么还是...”
她泄气地抱着柱子滑坐在地上。
明明前世都有一米六八的,现在这个萝莉体型是要闹哪样啊!
自闭了约莫一盏茶时间,千秋晚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三两下蹿回床上,从枕头底下摸出玉篆书。
“今日份的快乐源泉~”
她坏笑着点开备注为“大笨狐狸”的联系人,唰唰唰转发过去十几个标题惊悚的短视频:
《震惊!狐族半夜秃头竟是因为...》
《道友速看!这五种灵果一起吃会变傻!》……
接着点开置顶的那个聊天框,看着对话框上方“一只大傻墨”的备注,以及旁边显示“已连续聊天1893天”的小火苗标志,忍不住抱着玉篆书在床上打了个滚。
「不当反派:墨墨早安呀~(?????)?」
「无名:早安~o( ̄▽ ̄)o」
看着秒回的消息,千秋晚笑得见牙不见眼,十指翻飞地发去今日份的早安表情包轰炸。
聊到第十七个回合时,殿外传来侍女轻柔的叩门声:
“殿下,该梳妆了。”
“来啦来啦~”
她一边哼着跑调的小曲儿,一边利落地换上绣着金线的宫装。
“好!今天也要加油鸭!”
对着铜镜比了个耶,她雀跃地推开了殿门。
晨风裹挟着御花园里海棠的芬芳。小公主深吸一口气,将那些阴霾统统抛在脑后,双手叉腰对着朝阳大喊:
“洒家,又要开始元气满满的一天啦!”
闪身躲开不知从哪落下的鸟屎,小龙娘已蹦蹦跳跳地冲向太子寝宫。
一脚踹开殿门时,正撞见千秋明在偷吃御膳房新做的糕点。
“皇兄~”
千秋晚眨巴着大眼睛,趁对方愣神的功夫,顺走了整盘糕点,
“母后说过,晨起空腹吃甜食对脾胃不好哦~这痛苦,就让我来替你承受吧!”
然后就那么走了,只留下三皇子在原地跳脚。
而千秋晚此时又溜达到了长公主的栖晨绕月殿。
一进门就扑进千秋明月香香软软的怀里蹭来蹭去,临走时还不忘顺走两盒新进贡的胭脂。
“张爷爷~”
御花园的凉亭里,正在品茶的张游天手一抖,茶水洒了半杯。
看着跑过来的小祖宗,老人家认命地摆好棋盘。
“今日说好只下三局...哎哎哎,你怎么又偷老夫的龙息糖!”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千秋晚晃悠到了父皇母后的寝宫。
正巧听见帝后二人在讨论“要不要给晚儿添个弟弟作伴”的危险话题。
“父皇母后!”她一个飞扑挤进两人中间,“儿臣突然觉得心口好痛,一定是想你们想的~”
成功搅黄了造人计划后,她哼着小曲回到自己寝宫,准时拨通了苏不眠的玉篆书。
“臭狐狸!”
“小矮个!”
视频一接通就是惯例的三分钟对骂。
骂完两人又默契地同时打开游戏,还不忘把刚回山的李墨也拉进队伍。
“墨墨我跟你说,今天我又长高0.1毫米!”
“是是是,我们晚晚最棒了。”
“啊?真的吗?不是小矮个你又看错了吧?”
“喂!你们俩那是什么意思!”
夜深人静时,千秋晚总爱独自爬上屋顶。
而后就抱膝坐在飞檐翘角处,赤足轻轻晃荡。
夜风撩起她未束的长发,带着几分凉意。远处宫灯如豆,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她仰起小脸,望着漫天星辰出神。某一刻,她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些闪烁的光点。
谁又能想的,从前那个只能透过窗户看星星的少女,如今竟能这样自由地仰望星空。
星子啊,你是否又照耀了曾经的我呢?
她收回手,抱起一旁的琉璃罐,里面是折好的星星和千纸鹤,这是去年生日李墨送过来的。
“公主,夜深露重。”
身后传来侍女轻声的提醒。
她摇摇头,示意对方退下。
又独自坐了一会,直到北斗七星转了方位,才恋恋不舍地跃下屋檐。
落地时,一片梧桐叶飘然落在她肩头。
千秋晚捏住叶柄,对着月光端详叶片上蜿蜒的脉络。
“明天,也会是好天气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