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从正午到日影西斜,阮暮空都沉浸在一种焦虑中无法自拔。
她每隔一刻钟就要拽一缕长发到眼前,对着阳光反复检视。
“烟烟,你快帮我看看!”
她第十三次拽住路过的许烟,将一撮发丝不由分说地塞到对方眼前,
“是不是发梢这里颜色变浅了?我总觉得没有早上那么亮了...”
许烟被迫停下脚步,仔细端详那缕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金发。
“没有啦。”许烟轻轻拨开那缕头发,声音软软的,“师姐的头发一直都这样。”
“真的吗?”阮暮空将信将疑地把头发绕在指尖转圈,“可我怎么觉得……”
“真的~”许烟伸手替她梳了梳发丝,“比池子里的金莲还要耀眼呢。”
许烟说着,从储物戒里掏出一面小巧的镜子:“喏,不信师姐自己看。”
镜中的金发依旧灿烂如初,好似那流动的阳光。
“奇怪...”她嘟囔着把镜子塞回许烟手里,“那为什么师兄要说我头发掉色了。”
许烟踮起脚尖揉了揉阮暮空的脑袋,“因为师兄逗你玩的啦。”
她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长却总是冒冒失失的师姐,总有种角色颠倒的错觉。
有时候她真觉得,自己才更像是师姐呢。
而此刻,那个随意拨弄少女心弦的罪魁祸首李墨,正百无聊赖地站在擂台上。
他单手搭在剑柄上,眼神飘忽得像是随时会睡着。
“啊...人生好无趣...”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目光扫过对面的对手时,更是忍不住腹诽:“这长相...未免也太为难观众了...”
按理说,修真之人经过灵力淬体,就算不是玉树临风,至少也该五官端正。
可眼前这位,硬是把“贼眉鼠眼”四个字演绎到了极致。
倒八字眉下嵌着两颗绿豆眼,鼻梁塌得几乎要与脸颊齐平,一张嘴却大得出奇,倒像是成了精的鲶鱼。
李墨强忍着移开视线的冲动,清了清嗓子:“敢问道友,师从何门啊?”
他发誓这绝对只是客套,绝不是因为对方的长相太过震撼。
对面修士闻言,绿豆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平阴门,黄琦。”
其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每个字都带着股阴冷感。
李墨点点头,注意到对方腰间别着个造型古怪的葫芦,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却布满血红纹路。
“平阴门?就是那个专门研究毒蛊咒术还魂尸的?”
黄琦咧嘴一笑,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李道友见多识广。”
他枯瘦的手指抚过腰间葫芦,“待会儿,定让道友好生领教的。”
“啊哈哈,那还真是……”李墨扯出一个假笑,“令人期待呢。”
逍遥游的鬼修,这类修士实力强弱暂且不论,但战斗方式绝对称得上恶心至极。
想到待会儿可能要面对各种毒虫蛊物、阴煞秽气,李墨就觉得头疼。
“平阴门黄琦,对阵云墨浮生山李墨!开始!”
随着裁判一声令下,黄琦枯瘦的手指一挑,腰间那个葫芦应声而起。
只见黄琦刚掐出一个古怪法诀,那漆黑的葫芦就抖动了起来,葫芦口喷涌出粘稠如实质的暗流。
暗流翻滚间,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黑影在其中蠕动。
李墨眼见黑雾涌来,并指朝剑上一抹,墨痕斩雪立马燃起一层雷火。
剑身迸发出耀眼的青白雷光,噼啪作响的电弧在剑刃上跳跃。
李墨旋身挥剑,雷火剑气如蛟龙出海,所过之处黑雾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是被灼烧般剧烈翻腾退散。
那些隐藏在雾中的黑影更是发出尖锐嘶叫,在雷火中化作缕缕青烟。
黄琦见状,急忙变换手诀。
黑雾中窜出数十条血红触须,每根触须顶端都长着一张布满利齿的嘴,朝着李墨撕咬而来。
李墨提剑,墨痕斩雪划出一道水墨弧光,雷光形成的剑气如新月般横扫而出,将袭来的血色触须尽数斩断。
其实对付这种阴邪手段,正大光明道的浩然正气,或是九霄雷霆道的煌煌天雷,都能轻易破解。
但此刻李墨偏偏只用最基础的剑气应对,原因很简单,不值得。
各种意义上的不值得。
所以他再找一个时机,一个能把这小子阴死的时机。
只可惜黄琦狡猾如狐,始终躲在黑雾深处不肯现身。
偶尔露个面,不是喷口毒雾就是放个冷箭,搞得他不上不下,怪难受的。
“道友何必这般藏头露尾?不如一起出来快活啊。”
黑雾中传来沙哑冷笑:“李道友何必着急...”
李墨抬剑横于面前,挡住三支从不同角度射出的绿光骨箭。
长剑与箭矢碰撞,爆出三团绿雾,让他不得不屏息后撤。
“啧,没完没了...”他脚踩凰鸣步,辗转挪移,思考着应对方式。
又是一阵僵持后,他服了。
看来不把这层乌龟壳打碎,是逼不出他了。
“唉,百般杀伐掌中现。”
李墨心中默念真诀,手中墨痕斩雪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一柄墨玉为骨、银丝为面的芭蕉扇。
扇面展开之际,整个擂台的空气都为之一滞。
李墨对着那漫天黑雾就是一记轻描淡写的挥扇。
“回风返火!”
随着灵气的灌输,那看似轻柔的一扇,竟掀起了一阵裹挟着雷霆的火旋风。
黑雾触及火网,立即发出“嗤嗤”的灼烧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倒卷而回!
黄琦终于被迫现出身形,那张丑脸上写满惊骇。
他手忙脚乱地掐诀,想要召回黑雾中的本命阴煞,却莫名陷入了一种僵直状态。
他低头瞧去,自己身上不知何时居然爬满了细如发丝的银色丝线。
“时机到了。”
李墨眼中满是阴险,你小子刚刚挺狂啊。他嘿嘿一笑,手中芭蕉扇化作一柄鎏金锏。
“镇魂。”
鎏金锏凌空砸下,黄琦只觉得神魂震荡,动作又迟缓三分。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那锏又变作一杆方天画戟。
“破甲!”
戟尖划过,黄琦护体阴气应声而破。
紧接着:
三节棍“锁灵”、流星锤“碎骨”、判官笔“封脉”……
十八般兵刃在李墨手中轮转,每一击都叠加着一种负面状态。
黄琦就像个提线木偶,在漫天兵影中左支右绌,身上的道伤越叠越多:
动作迟缓、灵力阻滞、五感迟钝……
见差不多了,李墨手中兵刃变回墨痕斩雪。
他转了个身,收剑入鞘。
黄琦身上累积的十八重道伤也在此时接连爆发。
他整个人如同延迟伤害了一般,抽搐着倒飞出去,“砰”地撞在结界上,缓缓滑落在地。
裁判目瞪口呆地看着计时沙漏,从李墨出扇到结束,正好十八息。
他将下巴扶了回去,轻咳一声才继续宣布道:
“云墨浮生山,李墨,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