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别闹了。”
林悠眼中泛起些许怀念,指尖拂过破损的门楣,“接下来,向你隆重介绍,我的秘密基地。”
她拉着李墨抬脚踏入院中,“当年继任家主时,我也才六十来岁。”
林悠的声音里带着久远的怀念,“每天被那些活了几千岁的族老们围着说教,烦得很,便偷偷寻了这处偏院。”
她弯腰拾起地上半截断裂的竹笛,摩挲着笛身上刻着的“悠”字:“后来每次被说得恼了,就躲在这儿刻笛子、下下棋...”
李墨注意到她说到“下棋”时,目光正落在那盘残局上。
棋盘边沿还搁着一盏早已风化碎裂的茶盏。
“嗯…和我一起收拾收拾?”林悠突然转头,夕阳将她的睫毛染成金色。
她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点期盼。
李墨三两步跨到她身边,用肩膀撞了她一下:“遵命,家主大人~不过先说好,收拾完得管饭。我这人干活儿可不能白干。”
“保管让你吃得饱饱的~”林悠抿嘴一笑,“不过...”
她板起脸,指着满院杂草,“先把这些碍眼的东西清了再说。”
正说着,林悠已蹲下身,将袖口挽至肘间,指尖直接探入泥土中,连根拔起一簇野草。
“悠姐怎么不用灵力之类的?”
林悠将拔下的杂草拢成一堆:”那多没意思。”
她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有些事啊,就得亲手做才有滋味。你闻闻,这泥土的味道...”
她将沾着泥土的指尖凑到李墨鼻尖前,混合着青草与雨露的气息扑面而来。
“说的也是。”
李墨点点头,学着她的样子蹲下,指尖却凝聚起剑气,寒光闪烁。
“你不刚刚还认同我的观点吗?”林悠一把按住他蠢蠢欲动的手指。
李墨眨眨眼:“一码归一码,我这叫君子善假于物。
语罢,只见他唰唰几下就清出一片空地。
草屑纷飞间,李墨示意林悠看向自己:“怎么样?我这除草技术不比徒手干拔强?”
“啪!”
林悠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这除得还不如没除呢!”
她指着地上横七竖八的草茬,“看看,东一撮西一撮的,小白啃得都比你干净。”
李墨低头一看,只见地上草茬高低不平。
他讪讪地挠头:“好像...是有点哈?”
林悠又好气又好笑,抓起一把湿润的泥土就抹在他脸上:“笨蛋,要你何用!”
她向后一指,不远处正有个倒塌的葡萄架 “去那边去,别在这儿添乱!”
“得令~!”
夕阳西沉,暮色渐染。
修葺一新的小院在晚霞中焕发出别样生机。
李墨蹲在葡萄架下,指尖还残留着几缕松木清香。
他望着被自己修得歪歪扭扭的架子,忍不住嘀咕:“这葡萄架怎么看着比没修之前还歪……”
“那是因为某人把榫卯装反了。”林悠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李墨转身正要辩解,却见那只巴掌大的寒月碧华蛛正威风凛凛地趴在林悠肩头,八只泛着月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它怎么还在这儿?”
林悠逗弄着小蜘蛛背上的月牙斑纹:“小华说它要监督你把活干完呢。”
“小...华?”
李墨嘴角抽搐,看着那蜘蛛亲昵地蹭着林悠的手指,“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我这正宫地位要不保啊。”
“就在某人跟葡萄架较劲的时候。人家可是帮我把拔掉的杂草都捆好扔掉了。”
寒月碧华蛛适时地“吱”了一声,从腹部吐出一缕银丝,在空中织出个歪歪扭扭的“丑”字,还特意用前腿指了指李墨修的葡萄架。
李墨:“......”
他现在非常、非常确定,这只蜘蛛绝对是在报方才的“火烧之仇”。
“然后,这小家伙就顺便认我为主了~”
林悠弹了下蜘蛛的脑袋,蛛丝织成的字散作点点星芒,“去,把棋局摆好。”
小月闻言收起嚣张气焰,八条腿麻利地一收,乖乖吐出银丝荡向石桌。
它动作娴熟地用前腿拨弄棋子,时不时还回头朝李墨投去挑衅的眼神。
“我去,还挺聪明。”
李墨忍不住感叹,这小蜘蛛的灵智都快赶得上帅大叔养的那只话唠仙鹤了。
要知道,在这方天地间,万物有灵却各有其道。
有些生灵虽通人性、晓人言,却终其一生都化不得人形,此乃天道平衡之理。
眼前这只寒月碧华蛛显然也是如此。它虽通晓人意,能织字传情,却注定只能以蛛形存世。
林悠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旁,身上的雪松香若有似无地拂过他的鼻尖:“吃味了?”
她将李墨的手牵起,又在他掌心轻轻一挠,“放心,它再聪明也比不上某人~”
她故意停顿下来,拉足悬念后,在李墨期待的目光中,继续说道:“毕竟某人能把葡萄架修成艺术品,这份天赋可不是谁都有的。”
“特别是那个倒着装的榫卯,哇,我都没见过,简直是惊世之作~”
“悠姐!”
李墨恼羞成怒,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伸手就去挠她腰间的痒痒肉。
“呀~小混蛋,别挠我痒痒!”林悠笑着躲闪,却不小心踩到方才修剪下来的藤蔓,整个人向后仰去。
李墨眼疾手快地揽住她的腰,却在惯性的作用下一起摔进了刚修剪好的花丛里。
那些月光花被压得东倒西歪,散发出淡淡的蓝色荧光,将两人笼罩在一片梦幻光晕中。
小蜘蛛在石桌上急得团团转,“吱吱”叫着吐出蛛丝想要救人,结果只织出一张歪歪扭扭的网,把自己给缠住了。
“悠姐……”李墨的目光落在林悠被荧光映照的侧脸上。
“嗯?”林悠正想把李墨头发上沾着的草叶摘下来。
“你真好看。”
“夸我我也不会在这里和你里予......”
“好好好!”李墨手捂住她的嘴,“别说了别说了,不要带坏小朋友!”
小蜘蛛闻言愤怒地“吱”了一声,用三条腿硬生生比划了个友好手势。
看来这位“小朋友”懂得可比他们想象的多多了。
林悠笑倒在李墨胸口,李墨伸手替她摘去那些顽皮的草叶。
晚风拂过,满院的月光花随风摇曳,将这一刻的悸动藏进了荧荧的蓝光里。
只有那只终于挣脱蛛网的蜘蛛,悄悄吐出一根银丝,在葡萄架上织出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