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墨很快便从最初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他此刻正瘫在千年寒玉雕成的床榻上，像条晒干的咸鱼般扭来扭去。
他一边调整姿势，一边用余光偷瞄林悠的反应，想要以此来掩饰先前的失态。
“这床还挺冷。”
李墨小声嘟囔着，拽过林悠刚取出的凤羽锦被。一个华丽的空中旋身后将自己裹成了个蚕蛹。
林悠端着茶盏踱步而来，入眼就是床上那团蠕动的“被子精”。
她指尖沾了点茶水，随手一弹，几滴悟道茶水便打在李墨额头上。
“咦？好奇怪啊。”她故作惊讶地歪着头，“我记得寝殿里没养过这么肥的蚕宝宝呀？”
被窝外那颗脑袋传来抗议声：“谁？谁是蚕宝宝？悠姐你肯定是修炼太累出现幻觉了！要不要我给你把个脉？”
林悠见他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也不废话，直接凝出一面水镜。
镜中清晰地回放着某人方才在殿内上蹿下跳的模样，一会儿摸着门口的麒麟玉雕流口水，一会儿对着灵池里的九转仙莲傻笑，怎么看怎么好笑。
李墨：“......”
他嘴唇嗫嚅了几下，义正言辞道：
“观此镜中之人，居然神似我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弟弟李白云！悠姐万万不可上当，这小子从小就爱冒充我干些丢人的事！”
“哦？”
林悠来了兴致，便在床沿坐下，将水镜画面切换到李墨对着玉雕流口水的特写，“那这位李白云公子现在何处呢？”
“为了维护我们老李家的颜面，”李墨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我已经派墨痕斩雪前去追杀了！”
林悠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
她伸手放下茶盏，捏住李墨的脸颊往两边扯：“你这脸皮啊，怕是比我院子里那株铁桦木的树皮还厚三分。”
“那还是有些不一样的。”李墨掀开锦被一角，一个饿虎扑食，直接将林悠也裹了进来。
凤凰初羽织就的锦被泛起金纹，将两人笼罩在一片暖融融的光晕里。
“至少我比树帅多了，不是吗？”
林悠看着和她贴贴的李墨，作势就要推开他那张脸，却在触及他脸庞时停在原处。
只因那双总是不正经的眼，正专注地瞧着她。
世上有两种眼神林悠最受不了。
一是李墨这看什么都深情的眼，二是这小子认真时的眼。
恰好，现在的李墨，两样都占了。
“怎么？现在倒是不惦记那些宝贝了？”林悠别过脸，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
“嗨，那都是身外之物。不过悠姐要是想送我几块当零花钱，我也只能欣然接受了。”
“想得美。”
林悠侧首，在他脸颊上落下蜻蜓点水般的一吻，未等李墨反应过来，便掀开锦被起身。
“赶紧起来，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啊？”
李墨不情不愿地在寒玉床上尽情蠕动，寒玉的凉意透过单衣传来，却被他硬是躺出了暖炕的架势。
林悠已走到卧房门口，逆光中的身影格外美好，“去了你就知道了。”
“能裹着被子去吗？”
“你扛着床去都没人管你。”
“那算了，有些许猎奇了。”李墨起身后慢悠悠地走过来。
林悠看着走过来的李墨，伸手替他理了理凌乱的衣领，指尖触及他衣领之时，檐角的铃铛忽然无风自动。
那是她千年前亲手挂上的铃铛，此刻正因第二个人的气息而轻颤。
铃音清越，惊醒了栖息在琉璃瓦上的铜雀，振翅声与铃声不绝于耳。
这一响，便让林悠久久不能回神。
“悠姐？快走啦～”
李墨已走到那对镇殿的玉麒麟旁，回头看见林悠还在原地发呆，便招手示意她快些。
林悠回过神来，快步上前紧紧与他十指相扣，掌心相贴处传来令人安心的温度：“急什么，又不会跑了。”
“那可说不准～”李墨倒退着走路，险些撞上廊柱，“万一悠姐闲得发慌，又突然玩消失呢？”
“那你便带将我抓回来，和我一同私奔？”林悠捏了捏他的手指。
“那得加钱～至少三朵九转金莲？“
两人的说笑惊起满庭灵雾，整座仙宫也像被注入了生命般。
他们的身影逐渐融进云霞深处，唯有檐铃的清音在太初殿内回荡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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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李墨便跟着林悠在曲折的回廊间穿行。
脚下石板缝隙间生着点点青苔，每转过一道月洞门，眼前的景致就变换一番。
“悠姐，你这儿比那些个迷阵还绕。”
李墨第三次绕过那株造型奇特的罗汉松时，终于忍不住出声了。
林悠也没好意思说自己刚刚迷路了，她轻咳一声，拂开垂落的紫藤花帘：“急什么，转过这个回廊就到了。”
一个回廊接着一个回廊，林悠在第五次经过那株熟悉的罗汉松时，也绷不住了。
她一把拽住还在研究路标的李墨：“不找了！”
还未等李墨反应，眼前景物便开始模糊，四周的亭台楼阁化作流光溢彩的色带，鼻尖嗅到林悠发间淡淡的雪松香。
待意识回归身体时，他们已站在一处爬满青藤的门前。
老旧的匾额上，“墨然”二字被岁月侵蚀得只剩浅浅轮廓。
“咳，到了。”
林悠不去管李墨那揶揄的眼神，直接推开了那扇雕着岁寒三友的檀木门。
扑面而来的草木气息让两人同时屏息。
一座被时光遗忘的小院静静躺在夕阳里，荒草蔓生间，青石小径如同老者的皱纹般蜿蜒；
半塌的葡萄架下，歪斜的石桌上残局犹在，一枚白玉棋子正悬在棋盘边缘，将落未落。
“这里是？”
李墨拨开垂落的蛛网，一只巴掌大的花斑蜘蛛从天而降，八只黑溜溜的眼睛齐刷刷与他四目相对。
“嚯！妖孽！”
他吓得一个激灵，指尖“腾”地窜起一簇仙火。
“且慢！”林悠眼疾手快将他拽到身后，“这是寒月碧华蛛，性子温顺亲人...”
李墨躲在林悠身后，看着那蜘蛛突然“吱”地叫了一声，毛茸茸的前腿欢快地挥舞起来。
“...你看，多可爱。”林悠语气里带着几分哄孩子的意味。
“悠姐，你管这叫可爱？”
他盯着蜘蛛背上那排会随着呼吸发光的月牙斑纹，只觉得头皮发麻，“它刚才是不是还想往我脸上扑？”
像是回应他的话，月华蛛吐出银丝，在空中荡了个秋千，眼看就要落到他脸上。
“哎哟我去！”李墨一个闪身躲到林悠另一侧，“邪祟退去！”
林悠有些好笑，唤起一缕清风托着蜘蛛送回檐角：“它的蛛丝可是炼制避火衣的上好材料，赶走就好…”
似是为了表现自己的无害，那蜘蛛从腹部分泌出一团晶莹的丝线，眼看就要糊在了李墨衣摆上，又被李墨一个闪身躲开。
“...呃，看起来它好像挺喜欢你的。”
“这种喜欢请务必不要缠上我！”
檐角的月华蛛委屈地蜷成一团，八只眼睛泪汪汪地眨巴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