蜉蝣望着她们嬉笑打闹的模样,眼底藏着深深的羡慕。这样的轻松与亲密,于她而言是陌生而遥远的。
自她有记忆以来,陪伴她的只有冰冷的功法与那些冤魂厉鬼,还有日复一日的修炼。
说来也奇怪,和这两人一狐同行时,自己居然会有种惬意感,尤其是……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李墨,却发现李墨也在盯着自己。
那双眼眸黑白分明,仿佛能看透她心中所想。
“……你做什么?”她绷紧了声音,试图掩饰那一瞬的慌乱。
“你身后有尾巴,两个。”李墨的声音压得极低,仅容她一人听清,“假装没察觉,自然些走到我前面去。我来处理。”
蜉蝣闻言,神识向身后扩散,果然捕捉到两道试图借助林木遮掩的身影。
她脸色立即沉了下来,对李墨摇了摇头,示意不必如此麻烦。
与此同时,跟在后面的毛叠和大苟正暗自庆幸没跟丢,一股阴冷刺骨的寒风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冻得两人齐齐打了个哆嗦。
“嘶——哪来的邪风?”大苟搓着胳膊嘀咕道。
“大…大…大……”身旁的毛叠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牙齿咯咯作响,话都说不利索了,只用一根颤抖的手指指着大苟身后。
“你怎么了?好兄弟?”大苟被他这模样弄得心里发毛,飞速地瞥了眼身后。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只见他自己的肩背上,正趴伏着一个面色青白、双目空洞的吊死鬼!
那猩红的长舌几乎要垂到他的胸口,阴寒之气正丝丝缕缕地渗入他的四肢百骸中。
“呃啊啊啊——!”
一声惨叫打破了林间的寂静,惊起一群长着鱼尾的飞鸟。
片刻后,伴随着两声沉闷的落地声,被长舌捆成粽子的毛叠和大苟重重摔在了李墨几人面前。
尘土尚未落定,两兄弟便争先恐后地嚷了起来,语速快得几乎听不清:
“几位前辈明鉴!高人!祖宗!”毛叠扭动着被束缚的身体,声音带着哭腔,“我兄弟二人自幼孤苦,相依为命,在这世上挣扎求存实在不易啊!”
“是啊是啊!”大苟连忙在一旁点头如捣蒜,脸颊蹭着地上的泥土,“我们就是混口饭吃,绝无半点歹意!苍天可鉴!”
毛叠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语气悲壮起来:“若是…若是前辈们今日非要出一口气,非得处置一个才肯罢休……”
他一扭头,像是无比艰难地做出了抉择,“请…请将我兄弟弄死吧!弄死他,就不能再弄我了!”
“是啊是啊!弄我一个就……呃?!”
大苟习惯性地附和到一半,这才品过味来,难以置信地扭过头盯着毛叠,气得舌头都打结了,“好你个苟东西!你卖我?!”
眼看这两人竟当场内讧吵嚷起来,蜉蝣拉下帽沿,一想到这俩货刚刚害的她误会颇深,她就一阵心烦。
“油嘴滑舌,长的七扭八歪的,还聒噪得很,直接杀了吧。”
轻飘飘一句话,却让毛叠和大苟如遭雷击,求生的本能瞬间压过了内讧。
两人吓得魂飞魄散,竟同时发出杀猪般的凄厉哀嚎:
“姑奶奶饶命!祖宗饶命啊!”毛叠涕泪横流,被捆着的身子拼命想往前拱,“我们什么脏活累活都能干!探路、背行李、当肉盾!留我们一条贱命有用啊!”
“对对对!留我有用啊!非要杀先杀他!先杀他祭天!”
大苟吓得口不择言,疯狂用眼神示意毛叠的方向,试图祸水东引,“他肉多!抗揍!”
李墨蹲下身,目光落在两人身上,选择性过滤了那些哭天抢地的求饶和互相指责的废话。
“说说吧,”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敷衍的沉稳,“为什么跟着我们?”
大苟抢先开口,生怕下一秒就被那个阴森的女人弄死:“我、我们……就是看几位前辈气宇轩昂,神光内蕴,一看就是有大机缘、大造化的人!就……就想着能不能跟在后面,捡点前辈们指缝里漏下的好处……绝、绝无歹意啊!”
“就这?没了?”
李墨还以为又是哪方势力盯上了他们来着,没想到竟是这么个朴实无华的理由。
“没……没了。”毛叠咽了口唾沫,“真没了!借我们十个胆子也不敢打几位前辈的主意啊!”
此时,苏不眠也袅袅娜娜地走了过来,听了个大概。
她行至李墨身侧,拍了拍李墨,吸引他视线后,从他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精白玉瓷瓶。
小狐仙面容沉静,她将瓷瓶放在两兄弟眼前:“此丹名为‘锁魔煞魂丹’。”
她红唇轻启,吐出的字眼却让猫狗兄弟脊背发凉,“服下后,丹力会化作无形锁链,缠绕尔等神魂本源。平日并无异状,甚至对修行略有裨益。”
她适当止住话头,目光扫过两人惨白的脸,继续说道:“然则,一旦你二人心生恶念,或对我等有任何不利之举,哪怕只是一丝念头……”
苏不眠的指尖点在太阳穴上:“这魂锁便会即刻收紧,令尔等尝尽神魂寸寸撕裂之苦,最终在无尽痛楚中神智湮灭,沦为只知呓语的行尸走肉。”
一旁的李墨看着苏不眠胡诌,嘴角忍不住抽搐。
他再清楚不过了,那瓶子里装的,根本就是小白毛闲着没事炼着玩的“健胃消食丸”,除了助消化,屁的可怕功效都没有。
但这煞有介事的威胁,配上苏不眠那清冷出尘的气质和笃定的语气,效果拔群。
毛叠和大苟听得冷汗涔涔,看着那白玉瓷瓶的眼神如同在看世间最恐怖的毒物,忙不迭地磕头如捣蒜:“服!我们服!绝无二心!姑奶奶饶命!前辈饶命!”
本来两人还存着一丝侥幸,或许这位狐仙只是吓唬他们。
然而,当那枚“丹药”被迫咽下的一刹那,一股难以名状的酸败气味直冲天灵盖!
强烈的恶心感翻涌而上,呛得两人眼泪鼻涕齐流,胃里翻江倒海,连走马灯都差点被这气味给熏了出来!
他们趴在地上,抠着喉咙干呕不止,内心无比确信:这绝对是毒丹!而且是那种折磨人于无形的顶级剧毒!
而蜉蝣的脑回路明显不一样。
她反而觉得这丹药有些异样的香甜,就像烤糊了的糖渍果,又带着点陈年药散的醇厚。
还挺……别致的?
但看着地上那两人吐得昏天黑地的惨状,她迅速将心里那点想要尝一尝的危险念头死死摁灭。
她一定是疯了。
恰在此时,千秋晚也从林子深处走了过来,怀里还抱着只不断挣扎的八爪狐狸。
她终究是没忍住,把这稀奇玩意儿给逮来了。
一回来就看见两人趴在地上吐得撕心裂肺,这场面立刻勾起了她前两天那不怎么愉快的回忆。
“咦,墨墨你怎么还留着这种鬼东西?”
“一直没来得及扔。”
千秋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