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墨摸着下巴,站在那片空无一物的幽蓝中央,眉头越拧越紧。
他现在百分百确定了,这鬼地方绝对是个心境空间。
证据就是他手里这个所谓的“岁月盘”。
嗯,乍一看是挺像那么回事,纹路质感都跟他记忆中的别无二致。
可一拿到手里,那股子强烈的违和感就挥之不去。
就好像……再怎么高明的仿品,终究不是原装货色,总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假”。
行吧,空间性质是搞明白了。
可问题是,怎么出去?
心魔呢?他那么大一个心魔呢?这让人怎么玩?
按常理,这类空间不都该挖出人内心深处最崩溃的记忆碎片,然后幻化出逼真景象,才好让心魔趁虚而入,乱人道心吗?
那他的呢?
怎么?他李墨在归墟这地界儿,是得了官方认证的“没心没肺”?连点像样的黑历史都掏不出来?
(叮!检测到宿主陷入逻辑悖论,温馨提示:或许并非没有心魔,而是宿主看待“心魔”的方式……过于传统了?)
李墨:“……”
这小傻系统,又开始当谜语人了。
“唉……”李墨折腾了半天,最终选择放弃。
他先是站着,随后觉得累便坐了下来,坐得乏了索性彻底躺平,四仰八叉地躺在这片幽蓝之上。
反正横竖也走不出去,不如省点力气,保存体力。
他望着上方那些不真实的光影,心里异常笃定。
自己的记忆里,绝对没有这片诡异的海,更不存在任何与之相关的,能让他道心崩溃的往事。
这归墟,难不成挑错剧本了?
(叮,恭喜宿主获得成就“蘑菇蘑菇”,奖励:抽奖次数×1,脱胎于思想的蘑菇×1)
“小V啊,这个点就别说风凉话了。”李墨翻了个白眼,抬手从脑袋上把那朵凭空冒出来的小蘑菇给摘了下来。
放进嘴里咀嚼了两下,随即“呸”地一声吐了出来。
没味,口感还像嚼纸。
啧,破局的关键等于找到心魔,但问题在于,李墨没有心魔。
可小V刚才的提示也说了,或许是他看待“心魔”的方式太过“传统”了。
传统……他所理解的心魔,就该是直接出现在这心境空间里,张牙舞爪,或者絮絮叨叨地说些陈年烂账,试图扰乱他的心神,击溃他的防线。
那么,反过来想呢?
如果……不是心魔来找他,而是需要他李墨,主动去寻找“心魔”呢?
这么说来,他或许该换一种思路,不再被动等待,而是主动去“发现”属于他自己的,或许以另一种形式存在的“心魔”。
想通这点,李墨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随手将那朵蘑菇扔在脚边。
既然这里是依托他心境而生的空间,一切规则或许都建立在“内在”与“自我”的逻辑之上。
那么,如果朝这个固有的系统里,强行投入一些“不属于”这里的东西,会不会像病毒入侵一样,引起某种崩溃或异常呢?
比方说,这朵蘑菇?
它虽因系统的恶趣味奖励而生,却实实在在是脱胎于他自身认知之外的存在。
它是个“异物”,一个基于外部规则强行植入他意识空间的“变量”。
或许,它能成为砸破这面心境之墙的第一块石头?
李墨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朵蘑菇上。
下一秒,只见以那朵蘑菇为中心,“地面”如同碎玻璃般崩裂开无数裂纹!
裂纹飞速蔓延扩张,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缝隙之下竟透出一种刺目的纯白。
剧烈的震荡感袭来,李墨的识海被一阵杂音和纷乱的碎片画面充斥,头痛欲裂。
“咔嚓——!”
伴随着一声清晰的脆响,他周遭的一切景象彻底粉碎!
李墨只觉眼前一黑,意识在不断下坠。
不知在黑暗中漂浮了多久,他的感官才逐渐重新汇聚。
耳边是嘈杂的人声和扫描枪的“嘀嘀”声,鼻尖萦绕着便利店特有的香薰味。
他摇摇头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穿着制服的收银员,以及周围琳琅满目的货架。
透过收银台旁的玻璃防爆膜,他模糊地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一个穿着现代休闲装的青年,而头顶,赫然顶着一朵极其违和的小蘑菇!
那么,下一个场景,我记得是……
“嗬嗬…吼!”
宠物狗变妖兽,少年挺身而出,与妖兽搏杀,最终死掉。
“如果再来一次,你还会选择站出来吗?以你的实力,当时完全可以自己跑。”
时间在这一刻定格。
眼前的场景与他记忆深处完美重合:嘈杂的尖叫、慌乱的脚步、货架倾覆的巨响,以及……那三只在扭曲光晕中急剧膨胀,嘶吼着扑向店员母女的“宠物狗”。
冰冷的选项如同审判,悬浮于凝固的时空之中。
[是 或 否]
巨大的白色字符压迫着他的神经。
‘跑!’ 一个声音在心底尖啸,那是历经世事磨砺后趋利避害的本能。
‘理智一点,李墨!你现在的力量微乎其微,冲上去就是送死!保全自己并不可耻!你已经死过一次了,难道这次还要重蹈覆辙吗?’
肌肉因恐惧而绷紧,肾上腺素疯狂分泌,每一个细胞都在呐喊着逃离。
是的,若纯论私心,若只计较得失,他会毫不犹豫,转身就跑,他还有太多未竟之事,他早已不是那个仅凭一腔热血就敢直面死亡的少年了。
可是……
他转头看向身旁瑟瑟发抖的店员母女。
‘但是……’
一股更深沉,更滚烫的东西,压过了那求生的嘶鸣。那不是英雄主义的冲动,而是一种近乎认命的坦然。
‘但是当时……站在那里,能动的,只有我。’
视线所及,唯有他。
不是被命运选中,而是那一刻,他恰好在那里,他恰好还有一丝微弱的力量,他恰好……无法对自己转身逃走的背影释怀。
前世如此,…即便重来,似乎,依旧如此。
有些东西,从未改变过。
挣扎的火焰在眼底明灭,最终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极其艰难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那巨大的恐惧压入肺腑最深处。
然后,抬起脚,没有一丝犹豫,径直迈向了那个,[是]!
“呵……”
“如果再来一次……出于私心,我真的不会去选。”
“但,当时……只能是我。”
时间恢复流动的刹那,他已猛蹬地面,如同离弦之箭,决绝地迎向了那场注定的宿命。
“咔嚓——”
空间破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