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焰燃尽，等李墨再睁眼时，已身处一片难以言喻的奇异空间。
周遭是深邃的幽蓝，光影斑驳摇曳，明明是海底景象，却没有丝毫海水压迫之感。
他甚至可以自由呼吸，行动自如。
巨大的珊瑚丛如古树般丛生，形态各异的深海植株散发出幽幽磷光，将这片无水的海底映照得光怪陆离。
几条通体剔透的游鱼摆动着尾鳍从他身前掠过。
李墨伸手想去触碰，指尖却毫无阻滞地穿过了那灵动的鱼身。
“好吧，看来抓不住。”
他收回手低声自语，声音在这寂静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有点惊悚啊。”李墨左看右看，发现除了自己的声音外，这里再无其他声响。
他一个哆嗦，在心里唤起系统，试图打破这股死寂感。
“小V，在吗？”
（不在。）
脑海里立刻弹出一个干脆利落的回应。
“……”
李墨一时语塞，对这系统的脾性感到一阵无言。
这破系统，怎么间歇性犯贱？
“认真的，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李墨左右环顾，目光扫过那些发光水草和穿梭的虚幻鱼群，试图从中找出些许头绪。
一只体型庞大，形似远古巨鲨的灵兽虚影摆动着尾鳍朝他游弋而来。
李墨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两步，那虚影便与他擦身而过，消失在更深的幽蓝之中，并未带来任何实质性的影响。
（归墟啊。）
小V的回应依旧简洁，但那平淡的电子音里，似乎微妙地掺杂了一丝“这还用问”的意味。
坏了。
这欠揍的语气，这精准的吐槽……
真让这小傻系统学到东西了，而且学的还净是自己的糟粕。
李墨决定暂时不去理会那间歇性抽风的系统，当务之急是确认自身在此地的状态。
他凝神内视，仔细感知着体内灵力的流转。
澎湃的力量在经脉中奔涌自如，毫无滞涩之感，修为境界并未受到任何压制。
紧接着，他心神沉入道基，意念微动，尝试勾连自身所悟的道则。
五颗道星运转如常，未曾受到这片奇异空间的丝毫限制。
“墨痕斩雪？”他心念轻唤。
“蹭——！”
一声剑鸣响起，打破了海底的寂静。
那柄与他心神相连的黑白长剑自灵海中激射而出，亲昵地绕着他飞旋数周，最终悬停在他身侧。
很好。
李墨抬手握剑挽了个剑花，心中稍定。
修为无恙，道则无碍，佩剑响应如初。
至少目前看来，这片名为“归墟”的无水海底，并未在根本上削弱他的实力。
那么，眼下只剩两件关键之事。
其一，与晚晚、不眠尽快汇合，并找到那三枚至关重要的“盘子”。
关于此，一个好消息与一个坏消息接踵而至。
坏消息是，进入归墟后，“岁月”与“年轮”并不在他身上。
好消息则是，凭借先前炼化时留下的联系与天衍仙瞳的玄妙，他仍能模糊地感知到它们散落的方位。
其二，便是紫云叔郑重托付之事，去寻找那棵神秘的枫树。
思路既定，那么，行动的时刻到了！
片刻后……
李墨于一簇巨大的珊瑚丛后停下脚步，暂作歇息。
不对劲，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地方tmd有些不对劲。
就算这归墟内部空间再怎么广袤无垠，自成一方天地，他也不该行进了将近半个时辰，却连半个活物，甚至半点真正的威胁都未曾遭遇。
目光所及，依旧是那些触不可及的游鱼虚影，看似生机无限，却更反衬出周遭的死寂。
尽管根据感应，他正在逐渐接近“岁月盘”所在的大致方位，但那股无形压抑却如同附骨之疽般缠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他皱起眉头，试探性地向前走了两步，心中疑窦丛生：这地方该不会是什么考验心境之类的特殊幻境吧？
但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
心境心境，总该有什么心魔扰动或诸般幻象吧。
可他周遭除了过于完美的死寂，什么都没有。
难不成……是因为自己内心纯洁无瑕，毫无挂碍，所以连心魔都无从滋生？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失笑。
与此同时，千秋晚自一片刺目的纯白中惊醒，急促地喘着粗气。
将心情平复下来后，她困惑地眨了眨眼，茫然四顾。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消毒水的气味萦绕鼻尖，身下是柔软的床铺，手臂上还贴着奇怪的胶布，连接着一条条透明的管子。
“咳咳…怎么搞的？这里是？”她想要起身，却感到一阵虚软无力。
“小姐醒了！” 旁边立刻响起一道惊喜的女声。
“快叫医生来！”另一人急促地应和着。
“嗯？”千秋晚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就要催动镇狱鼎护身，却惊骇地发现体内灵力如同被彻底抽空，任凭她如何意念催动，都感应不到丝毫灵气的存在。
“什么鬼？”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双手，看着这双重新变得苍白的手腕，一股前所未有的慌乱涌上心头。
就在她惊疑不定之际，病房门被推开，一位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主治医生”快步走了进来。
而当千秋晚看清对方口罩上方那双熟悉的眼睛以及露出的半张脸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张脸……是墨墨？！
π_π
苏不眠怔立在青山之巅，山风吹起她三千青丝，却吹不散心头那彻骨的寒意。
眼前，是一座冰冷的衣冠冢。
石碑上“李墨”二字，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狠狠剜刻着她的神魂。
她一个踉跄跪倒在坟前，指尖颤抖地抚过那粗糙的碑石，冰冷的触感直透心底，碾碎了她所有的笃定与认知。
我不是……重生了吗？
无尽的迷茫与骇然淹没了她。那历历在目的重逢，那些指尖相触的温存，那些耳鬓厮磨的低语……
难道竟全是镜花水月，空中楼阁？
她抬起自己的手，目光空洞地望着掌心。
心念微动间，周遭天地竟随之剧变：苍穹之上，日月星辰如玩物般随她的意绪疯狂轮转，白昼与黑夜在弹指间交替轮回，云海翻腾，山河失色。
一念动，而乾坤易。
这是她前世登临不见君，成为“云澜仙”后方才拥有的伟力。
磅礴无匹的力量充盈着四肢百骸，足以令世间万物俯首。
可此刻，这等伟力却只让她感到无边的恐惧和虚无。
难不成，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自欺欺人的幻梦？
还是说，这些不过是她在无尽孤寂的仙途尽头，因执念太深而生出的心魔…劫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