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的沉默后,千秋业起身拍了拍尘土。
他目光落在李墨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半晌抬手比了个大拇指:“小子不简单啊。”
这没头没尾的夸赞让李墨不知道该怎么接,却见帝王摸着下巴又补了一句:“单看面相,就很有朕当年那种......嗯,不要脸的劲头。”
李墨:“……”
这到底是夸是贬?
他轻咳一声,正要依礼参见:“在下李墨,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
这波啊,这波属于刻板印象了,在他眼里,皇帝好像都是这么拜的。
不开玩笑,李墨老早就想试试了。
“诶停停停!”
千秋业连忙摆手打断李墨即将出口的敬辞,“别来那套虚的,朕最烦这些繁文缛节。”
他凑近几步,压低声音,一副哥俩好的架势:“咱们简单点,你直接叫我叔就成。至于那什么万岁万岁的......”
“咦惹,朕最讨厌的就是这个,本来上朝就烦。”
李墨从善如流,躬身行礼:“千秋叔叔。”
啧,没玩到。
“这才对嘛!”
千秋业满意地拍拍他的肩,力道恰到好处地透着亲昵:“走,带你尝尝你龙姐姐亲手酿的醉红尘,那可是连朕都讨不到几杯的宝贝!”
他在心里暗暗点头,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很好,借着这小子当挡箭牌,顺理成章进殿,自然而然地挨着羽霓坐下,有别人在,她总不好意思再给朕脸色看。
哇嘎嘎嘎!朕果然是个天才。
这般想着,他手臂稍稍用力,将李墨往殿内带,脸上堆起再自然不过的笑容。
那熟稔的姿态,任谁看了都要以为这是相识多年的忘年之交。
一踏入丰年殿,映入眼帘的便是极尽奢华的宴席。白玉桌上珍馐罗列,灵光流转,每一道菜品都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与浓郁的灵气。
席间已坐了几人:
一位面容与千秋业有七分相似、此刻正满脸无奈听着母后唠叨父皇的俊朗青年;
一个已经见过,此刻正蔫头耷脑、生无可恋的千秋明;
还有一位仙风道骨、鹤发童颜的白袍老者,正含笑抚须。
千秋煌正听得头大,余光瞥见自家父皇进来,顿时眼睛一亮。
他拼命用眼神示意:母后,正主来了,您要训就训他!
谁知龙羽霓只是淡淡瞥了千秋业一眼,便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没品的男人,不值得她多费口舌。
她转而看向李墨时,瞬间笑靥如花:“呀,墨墨来了!快过来坐,挨着姐姐坐。”语气亲切得好似换了个人。
千秋煌一愣,用手肘捅了捅身旁蔫巴巴的三弟:
(哔哔,那个是?)
千秋明有气无力地抬眼:
(嘟嘟,那个是李墨。对,就是那个天衍仙的二徒弟,不仅如此,还是咱准妹夫,兼母后刚认的干弟弟。)
他刚刚被千秋晚一脚踹倒,趴在地上思索良久,终于想起“春宫男主“的到底是谁了。
好嘛,原来是五年前青云大比时那个演技精湛的少年。
五年不见,再加上前几月那张“春宫图”的冲击,让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现在反应过来,令慈的,这一脚白挨了。
至于他大哥千秋煌,说来也有意思。
当年大比秘境环节,他直接被人禁止进入。
这位大皇子索性闭门不出,整日窝在客房里潜心修炼,连赛场都未曾踏足半步。
而到了个人战环节,更是时运不济,第五轮就遇上太初林家那位惊才绝艳的林真。
僵持数个回合后,九剑齐出,直接让他重伤退场,后续的所有比试都只能在病榻上听闻。
因而对李墨此人,他一直都只闻其名:
听说过那个在青云大比上大放异彩的少年,听说过小妹整日挂在嘴边的名字,却始终无缘得见真容。
此刻他看着眼前这个被母后亲热唤作“墨墨”的少年,眼中不禁掠过一丝好奇。
这就是那个让眼高于顶的小妹另眼相看,还能让性情跳脱的母后认作干弟弟的年轻人?
李墨刚一落座,便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从身侧投来。
天衍仙瞳本能开始运转,瞬息间将来人看了个透彻,嘶,好强的战意!
只见千秋煌目光灼灼,声音却保持着皇室应有的礼节:“幸会,妹…李墨,我是千秋煌。”
“呃…你好?”李墨秉持着结交新友的善意点头致意,心里却暗自嘀咕:这眼神,该不会是想……
“我们待会打一架吧!”
果然!千秋煌开门见山,眼中战意更盛。
此时他整个人如同出鞘利剑般锋芒毕露:“五年前就听闻你在青云大比上的风采,今日得见,岂能错过讨教的机会?”
“煌儿,不得无礼。”千秋业端坐在龙羽霓身侧,刚想借着训话的由头偷偷去牵爱妻的手,却被龙羽霓毫不留情地拍开。
龙羽霓连眼皮都懒得抬,周身散发着莫挨老娘的冷冽气息。
千秋业碰了一鼻子灰,目光一转,顿时找到了新的乐子。
他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看向大儿子。
好啊,别以为朕没瞧见,方才你一个劲地朝你母后使眼色。
“咳咳,既然煌儿这般好战,不如…先陪为父过过招?”
“啊?”
李墨暗自打量着这一家子奇特的相处模式:随性不羁的皇帝,活力四射的帝后,战意盎然的大皇子,生无可恋的三皇子,还有那位思维跳脱的长公主。
那么晚晚在这家里算什么?
莫非是......撒欢的二哈?
“小墨,老夫这般称呼可好?”一道温润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李墨闻声转头,只见那位鹤发童颜的老者正含笑望着他。
老人虽须发皆白,面色却红润如婴孩,一双眼睛澄澈通透,仿佛能看透人心。
“前辈随意。”李墨恭敬回道。
老者捋须轻笑:“老夫张游天,你唤我一声张叔便好。说起来......”
他语气开始带上了几分怀念,“老任那家伙,近来可好?”
“嗯?张叔认识我们宗主?”
“何止认识。当年一起偷鸡摸狗......咳,一起游历天下的交情了。”
就在张游天兴致勃勃地抖落着宗主年轻时偷玄凰蛋反被啄、假扮女装混入百花谷等糗事时,殿门处传来动静。
只见千秋明月牵着个千秋晚款款走来。
小公主此刻眼神放空,整个人散发着浓浓的绝望气息。
她本想寻个借口去换身衣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担心自己越描越黑,最终一发不可收拾。
但当她试图支开二姐时,反被误以为是耍小性子,揪着耳朵就拎了过来。
救命啊…这日子没法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