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声竞价如惊雷炸响，是角落里一个黑袍修士出的价。
宽大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整个人笼罩在一层不自然的迷雾当中，与周遭的氛围格格不入。
“一百万。”
前排把玩白玉核桃的紫衣老者悠然加价，两颗核桃在他掌心滴溜溜转个不停。
老者嘴角挂着玩味的笑容，目光却始终锁定在那件青瓷盘上。
“一百五十万。”
黑袍人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声音中明显带着某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紫衣老者停下手中动作，核桃碰撞声戛然而止。
他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黑袍人，最终耸耸肩：“罢了，君子不夺人所好。”
他本就是冲着盘子的收藏价值来的，但看对方这架势，再加价怕是要惹上不该惹的麻烦。
“还不叫价？”
林悠支着下巴斜睨李墨。
见对方仍盯着那黑袍人出神，她忍不住用脚尖踢向他小腿：“发什么呆呢？”
力道不轻不重，正好让李墨回过神来。
李墨收回目光解释道：“悠姐，那人身上的气息...你有没有觉得，有点像我师尊？”
“嗯？”
林悠眸光一凝，神识似潮水涌动般向台下漫去。
在旁人看来，她只是随意地扫了几眼，但实际上已将黑袍人里里外外探查了个遍。
“确实有几分相似...”
她收回神识，眉头微蹙，“但更驳杂，像是...掺杂了什么不该有的东西。更像是什么拙劣的仿制品，或者被污染的傀儡？不，应该就是傀儡。”
“四百万第一次！”
台下钱言激动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就这么会儿功夫，竞价已如脱缰野马，不管价格怎么加，那黑袍人总能第一时间机械地加上去，仿佛对灵石完全没有概念。
林悠见状直接报出价格： “五百万！”
清润的男声响起。
林家包间上那只青鸾雕像长鸣一声，音波震荡全场。
她转头对李墨眨眼：“先别管他是人是鬼，先把你的心头好拿下再说，至于之后…再议不迟。”
黑袍人抬起脑袋看向林家包间。
兜帽阴影下，那人的脖颈发出“咔嗒”一声响，像是许久未活动的机关被唤醒，透着不似活人的的僵硬。
“五百五十万。”
声音比先前更加嘶哑难听。
“六百万。”林悠不慌不忙，甚至有闲心给李墨喂了颗葡萄。
“六百五十万。”黑袍人再次加价。
“七百万。”
林悠来了兴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台下的黑袍人，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可这气势只维持了三息不到。
“啊，不行，演不出来。”她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整个人又软绵绵地瘫回李墨怀里，把脸埋进他怀里乱蹭。
再抬头时，那双眼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懒散，却还带着几分期待：“我刚刚像不像？”
“像什么？”李墨替她理了理蹭乱的鬓发。
“纨绔弟子啊！”林悠来了精神，支起半个身子，手指卷着李墨的发丝玩，
“其实我十几岁的时候就超想演一次来着，那时候看话本里的纨绔少爷，觉得挺有意思的……”
“后来当上家主了，又要时刻端着架子，也开始不怎么喜欢纨绔子弟了。”
“不过我当时还自己给自己写了好多台词呢，比如，‘天材地宝本公子要定了’之类的！”
“悠姐现在对我就挺纨绔的。”
“嘿，你小子，打你信不信？”
李墨接过林悠伸过来的手掌，将它放在自己脸上，抬眸望向水月镜。
镜中映出的拍卖场已经乱作一团，他抬手打开一个神奇的小按钮，各种声音便清晰了起来。
“是太初林家的专属包厢...”
“那黑袍什么来头？竟敢与林家叫板...”
“怕不是活腻了...”
几个小世家的修士已经悄悄退到墙角，生怕被殃及池鱼。
二楼其他世家的包厢纷纷亮起探查灵光，有胆大的甚至放出神识想要一探究竟。
钱言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手中的玉槌抖得快要拿不稳。
老拍卖师偷眼瞥向二楼包厢，又迅速收回视线，布满皱纹的额头上冷汗涔涔。
嘶…若是林家怪罪下来，该怎样向楼主交代？
要不要现在就派人去请示？
话说那黑袍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七百五十万。”黑袍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老拍卖师的思绪。
二楼包厢内，李墨接过林悠刚刚的话茬：“悠姐想演的是那种‘天凉王破’的气质吧。”
“八百万。”
林悠条件反射地加价，眼睛却还盯着李墨，“什么是天凉王破？”
李墨正襟危坐，右手虚握成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左手负于身后，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要开始装逼了”的气场。
“天凉了……”
他拖长音调，手指遥指虚空，眼神变得睥睨天下，“该让他破产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窗外恰好卷过一阵穿堂风，将林悠鬓边的青丝吹得纷飞。
她“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眼角那颗泪痣在烛光下盈盈欲滴：“你这人...明明自己都尴尬的要死，还要硬撑出这副高深模样～”
“不过……本座准了，往后你可以多装几次。”
“咚！”
楼下传来重物坠地的声响。
钱言长老的玉槌脱手砸在展台上，老拍卖师此刻也顾不得体面：“八、八百万第一次！”
“八百万第二次！”
这次喊得飞快，像身后有恶鬼在追一般。
“八百万成交！”
最后一声几乎是喊劈了嗓子，钱言一把抓起玉槌重重拍下，“恭喜林家包厢的贵客！”
满场修士不约而同长舒一口气。
唯独那黑袍人仍坐在原地，宽大的袖袍无风自动，隐约传出机括转动的“咔嗒”声。
?_?
随着一道灵光闪过，盘子被恭敬地送入包厢。
李墨伸手接过，指腹刚触到盘底那道纹路，脑海中就响起了小V的提示音：
（叮咚！仙器「年轮」×1 已收入藏品库，恭喜宿主达成隐藏成就“岁月年轮何时还？”奖励：第三块玉盘线索×1）
李墨眼前浮现出半透明的系统界面。
新解锁的线索化作金色符文在识海中定位，隐约指向沧澜域的方向。
“有发现什么吗？”
李墨转动着玉盘：“此物名为‘年轮’，和之前那个有很大的渊源。”
“哦～怪不得我看不出什么，原来是一套啊，凑齐能召唤神龙吗？”林悠点着下巴。
“不知……”
“砰！”
一声巨大的爆炸伴随着火光与叫骂打断了李墨的话语。
两人扭头望去，透过水月镜，只见拍卖场中央的黑袍人众目睽睽之下炸成一团黑雾。
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齿轮四散飞溅，竟真是个精巧的机关傀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