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个可心的好孩子。”
饭毕,三人行至酒馆门前。
龙羽霓仍戴着那副墨镜,亲昵地握着李墨的手,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赏。
“小墨墨今晚定要来宫里住,让姐姐好好招待你。”她拍着李墨的手背,眼波流转间自带一段风华。
“一定叨扰。”李墨从善如流地应下。
这孩子实在太过熨帖,熨帖到让她觉得自家那个只会抱着馒头啃的傻女鹅都有些配不上人家。
龙羽霓下意识瞥向身旁,千秋晚正举着半个馒头,鼓着腮帮子吃得正香,一双杏眼眨巴着,写满了“天真无邪”。
她在心底轻叹一声,随即又失笑。
到底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宝贝,往好处想,至少修为从不用人操心,饭量更是……格外令人省心。
千秋晚敏锐地捕捉到母亲投来的视线,狐疑地歪了歪头。
她方才是不是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啧”?
“好啦,我就不在这儿碍眼了。”龙羽霓松开李墨,优雅地挥了挥手,做出一个鼓励的手势,“你们年轻人自己好好玩。”
说罢,她转身融入熙攘人流,步伐轻快得像个小姑娘。
芜湖~今天不仅认了个好弟弟,还终于甩开了千秋业那厮,她宣布,今天她是一条快乐的小龙!
“喂,”千秋晚用手肘轻轻撞了下李墨的胳膊,“你这套油嘴滑舌、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到底是从哪个山沟沟里偷师学来的?”
“嗯?”
“还跟我装!”她嗔怪地瞪他一眼,“就刚才那套天花乱坠的功夫,哄得我母后心花怒放,差点就要把你当成亲儿子疼了。”
“哦,这个啊,”李墨恍然点头,随即神秘兮兮地朝千秋晚勾了勾手指,示意她凑近些。
待她好奇地凑过来,他才不紧不慢地从怀中掏出一本线装书册,递到她面前。
“此乃我行走江湖多年,呕心沥血总结的社交兵法,今日看在你我情比金坚的份上,便赠予你了。好好研习,莫要辱了师门名分。”
千秋晚看他说的头头是道,将信将疑地接过,随手翻了几页,只见其中字迹工整,条分缕析,竟真有几分门道。
她正暗自惊讶,却听见李墨的声音再次响起。
“还有一点我必须严肃指正,事实上,就在你刚才被龙姐姐支去结账的时候,她已经正式拉着我义结金兰了。”
这是真的,方才千秋晚被龙羽霓支去结账时,那位性情洒脱的龙族长公主,当真以茶代酒,硬是和李墨三击掌,结为了异姓姐弟。
“什么?”千秋晚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你再说一遍?你跟谁?结了什么?”
“我和龙姐姐,义结金兰,歃茶为盟。”李墨一字一顿,说得清晰无比,“所以按照辈分,你现在该叫我什么?”
千秋晚足足愣了三秒,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叫你#%&*!”
“诶——”
李墨摇头晃脑,像个训诫小辈的老学究一般看向千秋晚,“不得无礼,怎可对长辈口出秽言呢?”
“我看你就是皮痒了!讨打!”千秋晚气得都长个了,二话不说掏出镇狱鼎,带着破风声就朝李墨砸去!
“哇!晚晚你来真的啊!”李墨眼见那尊古朴大鼎嗡鸣作响,带着风雷之势当头压来,吓得连忙侧身闪避。
“废话少说!”千秋晚手腕一发力,鼎身灵光暴涨,“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洒家的厉害!来,和我碰一碰!”
“碰一碰我就没了!”李墨一边狼狈躲闪,一边试图唤醒对方的理智。
“休要担心!”千秋晚攻势不减反增,“洒家定会按最高规格为你风光大葬,墓碑都给你找金的!”
于是,煌城繁华的长街上便上演了这样一幕奇景: 一位身形娇小的姑娘,正把一黑衣男子堵在墙角连打带踹,拳脚相加间竟颇有章法。
“啧啧啧,这女娃娃凶得很嘞!”路边凉茶摊上,摇着蒲扇的老板看得直咂嘴,对着身旁擦桌的老板娘低声感慨。
“可不是嘛,”老板娘手下麻利地抹着桌面,“瞧把那俊后生撵得,都快躲到护城河里去了。”
“晚晚!手下留情!我知错了啊——!”
一阵凄惨的哀嚎过后,千秋晚拽着李墨的衣领,面无表情地拖着他往隐蔽处走去。
她脸上那副宽大的墨镜尚未摘下,这番粗暴又可疑的行径,立刻引起了正带队巡街的城卫队长的注意。
队长眉头一拧,手按佩刀正要上前盘问,千秋晚却恰好在此刻摘下了墨镜,目光随意地扫了过来。
电光火石之间,队长身形猛地一僵,随即如同演练过千百遍一般。
骤然立正、利落转身,抬手就给了旁边不明所以的下属一个爆栗,口中呵斥道:“看什么看!巡你的逻!”
他目不斜视,步伐坚定,神情更是刚正不阿,仿佛地上那个被拖着走的、满头是包的黑衣男子,以及那位气场全开的少女,都只是再寻常不过的街景。
就这样,可怜的李师傅被一路拖行,最终抵达了一处略微僻静的空地。
微风拂过,一条清澈的小河在旁静静流淌,倒映着天光云影。
岸边有老叟独坐,执竿垂钓;不远处,几个稚童欢笑奔跑,纸鸢在他们手中乘风而起,摇曳在天幕之下。
千秋晚将李墨随意扔下,随意地将裙摆一拢,便大大咧咧地坐在了他身旁的草地上。
“怎么,刚才还嚎得那么起劲,现在又开始装死了?”她踢了踢瘫在一旁的李墨。
“别闹……我腰被你踢到了,疼,真疼……”李墨有气无力地哼哼着,一副饱经摧残的模样。
千秋晚瞧他这副德行,竟轻轻哼唱起来,语调悠长还带着几分玩味:“我要稳稳的幸福~能抵挡末日的残酷~”
清澈的嗓音混着微风与远处孩童的笑声,显得格外俏皮,又带着点“罪魁祸首”的心安理得。
可谁知李墨想都没想,身子一扭,背过身去不理她,千秋晚顿时不乐意了,伸手扳着他的肩膀,硬是将人又转了回来。
“配合我。”
“不配合。”李墨回答得干脆利落。
“配合完就不打你了。”
“要是又打怎么办?”
“要是还打……那你便受着呗。”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令人痛心疾首!”
李墨哀叹一声,话音未落,又是一个利落的轱辘,坚决地滚转回去,只留给她一个无比倔强的后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