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鸢拿着买点河灯,和晚翠去河边放。
晚翠便缠着苏清鸢去集市闲逛,便迎面遇上了缓步而来萧烬和凌朔。
四目相对,皆是微怔。
萧烬原本打算独自出城静立、祭奠历年战死麾下的将士,此刻见她一身清丽立在落瓣晚风里,脚步便下意识顿住。
今日的萧烬,与往日全然不同。
褪去日日贴身的玄色战甲、凛冽劲装,一身鸦青色素锦便服,墨发高束整齐,身姿挺拔孤绝。
萧烬面上覆着一张寻常狐狸半脸面具,只露出利落下颌与线条冷硬的薄唇,可苏清鸢还是一眼就认出是他。
他战功赫赫、威名震北疆,容貌太过惹眼,朝野上下、敌军细作无人不识。
今日休假私游,不愿被官兵百姓认出跪拜逢迎,也不想惹任何瞩目纷扰,便戴了寻常面具遮去眉眼锋芒,藏起一身赫赫煞气。
往日见面必拌嘴的两人,或许是今日面具掩去神色,连周身气场都柔和大半,又或许是今日看着满城温柔花灯、漫街落瓣,竟奇异地没了争执的心思。
萧烬目光落在她清丽柔和的眉眼上,语气褪去平日的挑剔冷硬,清淡平和:“入城看灯?”
“嗯。”苏清鸢轻点颔首,眼底是藏不住的新鲜感:“边城中元,与京城全然不同,我从未见过这般模样。”
晚翠眼尖,立刻识趣后退半步,悄悄给苏清鸢使眼色。
萧烬身侧的凌朔更是心领神会,低头装看不见。
晚翠凌朔二人当即识趣放慢脚步,远远跟在后头,把前路留给二人。
边城长街游人如织,花灯灼灼,人声温柔。
“边关疾苦,此节挺暖人心。”萧烬语气极淡,最近苏清鸢在军营治病救人,有时几乎没合过眼,萧烬都看在眼里,看着脸上毫无血色的苏清鸢,怕她像上次一样晕倒,沉默片刻,主动道,“人杂路繁,我陪你们走一程。”
没有争锋,没有说教,只有一句妥帖稳妥的陪伴。
苏清鸢没有拒绝。
两人并肩慢行在铺满花瓣的长街上,一前一后,不远不近。晚风卷着细碎花香与灯烛暖意,冲淡了往日所有的针锋相对。
街边小摊叫卖糖糕、荷灯,孩童追逐嬉闹,烟火温柔,抚平了边关常年的苍凉。
一路无言,却丝毫不尴尬。
别扭的疏离在满城灯火里悄悄消融,是二人相识以来,最平和温柔的一段时光。
整条长街灯影初上,千盏花灯次第点亮,流光映着满地花绒,温柔得不像话。
苏清鸢一路走一路看,看街边匠人扎灯、看孩童手提荷灯追跑、看百姓沿街祈福,眼底盛满细碎笑意与好奇。
苏清鸢素来沉静克制,极少这般鲜活灵动。
萧烬戴面具,不露神色,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身上。
看着她为一盏别致花灯驻足,看着她轻踩落瓣、步履轻盈,看着她眉眼弯弯、褪去所有疲惫疏离。
连日军营针锋相对的隔阂、别扭、防备,在满城灯火与花香里,一点点悄然消融。